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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不再强求

    车子一路疾驰,破晓的微光浅浅铺在青石板路上,风卷着晨雾扑在车窗。不消多时,马车在小院门前猛地停稳。

    赵崇岳推开车门,大步跨进院子,脑子里还翻涌着昨夜残留的昏沉,加上那句“秦家出事”,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赵崇岳大步跨进小院的刹那,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声与压抑的怒骂声齐齐灌入耳畔。

    安若初细碎悲戚的啜泣声不断响起,夹杂着秦昆泰震怒又绝望的咒骂,唯有秦骄骄的声音冷静温柔,一遍遍低声安抚着崩溃的双亲,在满室悲恸中格外突兀。

    “这群杀千刀的歹人!定是几辈子困在穷沟里见不得人!竟然狠心对我秦家下此黑手!”秦昆泰胸腔积满怒火与悲痛,嗓音沙哑炸裂,满是无力的愤懑。

    安若初捂着脸失声痛哭,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满心都是悔恨与惶恐:“老爷,我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骄骄,是爹娘不好,是爹娘糊涂!我们不该来绥安的,若是留在渝城,也不会落得家破屋毁的下场,是爹娘拖累你了!”

    悲痛裹挟之下,秦昆强压下满心酸楚,咬牙打定主意:“不行!那是我们扎根一辈子的家!就算宅子没了,我也要回去看看!我定要找人讨回公道,绝不能让这群恶人肆意妄为!”

    秦骄骄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父亲,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焦急:“爹!娘!渝城的宅子没了便没了,那都是身外之物!你们若是贸然回去,那些歹人心狠手辣,做事赶尽杀绝,必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让女儿以后怎么活下去?”

    赵崇岳站在门口,身形微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沉冷阴霾。

    赶来的路上,他已然收到了全部消息。就在昨夜,渝城秦家老宅惨遭倭寇突袭,一众歹人深夜纵火,将偌大的秦府焚烧殆尽,熊熊大火吞噬了秦家所有家业,府中两名留守的老仆来不及逃生,不幸殒命,一夜之间,秦家根基尽数被毁。

    不止如此,他义父马镇雄早已料到秦家或许会遭人暗算,提前派遣了数名暗卫驻守秦宅周边暗中看护,可那些倭寇出手狠戾决绝,连他派去的人手也尽数杀人灭口,不留一丝活口。

    马镇雄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传下指令,命他务必稳住局面,好好安抚秦骄骄一家三口,稳住秦家,不动声色拿捏住这场变故中的利弊。

    屋内的哭声还在继续,二老半生基业化为灰烬,痛失家宅、痛惜仆役,满心皆是绝望与悲怆。

    赵崇岳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所有晦暗,抬步走进屋内,沉声道:“伯父,伯母,事已至此,切莫过度伤怀。这件事,我定会给秦家讨回公道。”

    安若初抬眼看见进来的赵崇岳,泪水淌得更凶,哽咽着:“崇岳……我们秦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秦昆泰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悲愤无处发泄,却也知晓眼前这人是唯一能借力的人。

    秦骄骄侧过头看向赵崇岳,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层冷意。方才安抚爹娘时压下的情绪,此刻尽数收敛,只淡淡开口:“少帅既然来了,想必渝城老宅的事,你已经知晓。”

    赵崇岳缓步走到二老面前,语气郑重:“伯父伯母,我在路上已经听闻详情。留守的两位仆人的后事,我立刻安排人妥善料理。纵火行凶之人,我会全力追查,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秦昆泰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疲惫:“那可是我们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一把火就烧干净了。还有那两个跟着我们多年的下人……”

    “爹,现在不是沉湎悲痛的时候。”秦骄骄轻声打断,目光转向赵崇岳,“少帅,听说之前义父派去看守秦宅的人手,也全部遇害?”

    赵崇岳微微颔首,面色沉凝:“是。对方出手狠绝,不留活口。义父已经得到消息,传信吩咐我好生照料你们一家。你们安心留在这小院,我会增派护卫,日夜守在这里,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安若初抹了抹眼泪,担忧道:“那伙倭寇这般凶残,会不会寻到绥安,再来伤害骄骄?”

    “伯母放心。”赵崇岳语气笃定,“小院四周我即刻加派重兵布防,曼伊医馆那边也会安排暗哨保护。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们分毫。”

    秦骄骄本往前踏出一步,心底还打算上前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目光一扫,却骤然定格在他衬衣领口处——一抹刺眼的口红印格外显眼,肩头还缠着一缕细长的发丝。

    她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少帅,昨晚过得可快乐?!”

    赵崇岳一怔,一时语塞:“我!”

    秦昆泰和安如初闻声转头,一眼便看见了那处印记。秦昆泰怒火瞬间翻涌:“好啊少帅!原来昨夜你有佳人相伴!我秦家突遭横祸,家宅焚毁,你反倒沉醉温柔乡!

    也罢,如今我们一无所有,高攀不上少帅府这根高枝!骄骄,送少帅出去,往后你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伯父,您听我解释,那只是逢场作戏!”赵崇岳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辩解。

    “逢场作戏?”秦昆泰冷笑一声,满眼失望,“怕是拿我们秦家演戏才对!前些日子,你义父马镇雄提起,想让骄骄为军营配药。

    骄骄当时说要回渝城老宅翻阅古籍查找方子,可我们老两口刚离开,歹人便上门劫掠纵火!说什么结亲制药,恐怕制药是幌子,惦记我们秦家祖传的药方与资料,才是真的!”

    安如初红着眼眶,颤声附和:“我们本以为你真心待骄骄,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算计。”

    赵崇岳眉头紧锁,急声道:“伯父伯母,这件事绝非你们所想,纵火一事我也在全力追查,药方我从未觊觎!昨夜之事另有圈套,我是被人设计暗算!”

    秦骄骄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她开口,声音清冷:“圈套?一次是圈套,两次还是圈套?少帅,请你离开。”

    赵崇岳心口一窒,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嗓音带着慌乱的沙哑:“叶子,你不信我?!”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彻底点燃了秦昆泰积压的怒火。他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斥:“什么狗屁叶子!我秦家高攀不起!你给老子滚!骄骄,今日你若是还和他藕断丝连、心软回头,我和你娘,直接与你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从此再无这个女儿!”

    安如初泪眼婆娑,连连点头,眼底是彻骨的失望与心寒。

    秦骄骄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再抬眼时,只剩一片冰冷决绝。她字字清晰,声线平静却带着破碎的坚定:“爹,娘,女儿早已看透他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下发髻上那支定亲金簪。那是当初定亲之时,少帅收走玫瑰赤金簪,亲自给她戴上这枚纯金簪子,曾是两人婚约的见证。

    冰凉的金簪被她用力塞进赵崇岳掌心,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触碰,没有半分留恋。

    “少帅,如今秦家家破业毁,一无所有。”她微微垂首,姿态卑微,话语却字字诛心,“民女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秦家,放过我。从此婚约作废,你我两清。”

    赵崇岳掌心攥着冰凉的金簪,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望着眼前决绝的少女,望着满脸怒容、彻底不信任他的秦家二老,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压。

    良久,他喉结滚动,压下所有委屈、无奈与隐忍,哑声应下:“好。我不再逼你们秦家。”

    他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墨玉玉佩。这枚玉佩是当年,他用赤金玫瑰簪给她表白,她用自己的护身符,墨玉作为交换。自他回国,伴随他征战数年,是他最珍视之物,从未离身。

    他俯身,将玉佩轻轻放在厅堂的实木桌案上,随后抬眼,对着门外沉声吩咐:“撤走小院所有护卫,撤回曼伊医馆全部暗哨人手。”

    门外待命的卫兵齐声应答:“是,少帅!”

    一句令下,那些日夜守护、层层布防的护卫尽数撤离,彻底收回了他给秦家的所有庇护。

    赵崇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目疏离的秦骄骄,掌心紧攥着那支金簪,再无一言,转身抬步,一步步走出这座满是失望与决裂的小院。

    晨光洒落庭院,却暖不了一室寒凉,也挽不回已然破碎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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