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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当众求娶

    三日后,绥安军政大会如期召开。

    校场之上全军肃穆,刀枪林立,将士列阵整齐,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马镇雄亲自率领一万余兵力赶赴绥安,偌大校场人声鼎沸,气氛凝重威严。

    除了随行的武官卫队,他还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马车之中坐着秦昆泰夫妇二人。

    此事还要回溯到数月之前。

    彼时马镇雄身体时常偶感不适,曾去往渝城城东的秦氏医馆寻医问诊。初次见到秦昆泰夫妻,他脑海里便莫名闪过曼姝那个外乡女子的模样。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可曼姝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容貌生得格外惹眼,纵然面颊之上有一块掩不住美貌的胎记,依旧让人过目难忘,再加上自己的义子赵崇岳对那女子格外维护,种种疑点叠加,不由得令马镇雄多留了几分心思。

    往后但凡身子抱恙,马镇雄便常去往秦氏医馆,一来二去,便同秦昆泰渐渐熟络。二人年岁相近,不少话题能够说到一处。

    只是秦昆泰心中并不真心待见马镇雄。马镇雄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秦家根基尚需仰仗时局,他不敢公然开罪大帅,面上只得虚与委蛇,陪着周旋应酬,处处客套演戏。

    后来秦昆泰办生辰宴席,马镇雄也亲临赴宴。酒席之上杯盏交错,秦昆泰几杯烈酒入腹,心中郁结难舒。他的女儿已经离家数月,杳无音信,下落不明,压在心底的心事一时失守,酒醉之下险些说漏了嘴。

    那一幕被马镇雄看在眼里,记在了心底。

    此番动身前来绥安会审陆奎,马镇雄猛然记起曼姝,那女子的眉眼轮廓,竟和秦昆泰夫妻的样貌有几分神似。他便将自己在绥安遇见一名外乡女子的事告知秦昆泰夫妇,细细描述了曼姝的样貌特征。

    秦昆泰夫妻听罢心头巨震,越听越觉得对上,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迫切想要亲眼见上一面。

    几番恳求之下,便跟着马镇雄的队伍,一同乘车赶来绥安,想要亲眼确认,那名女子,会不会就是他们失踪多日的亲生女儿。

    马车缓缓驶入校场外围,车帘紧闭,秦昆泰夫妇坐在车内,心绪翻涌不定,手心微微攥紧。

    校场高台之上,各类案宗已经摆放整齐。陆奎身披囚服,戴着沉重镣铐,被士兵押在高台之下,等候马镇雄当众审讯定罪。赵崇岳一身戎装立在一侧,曼姝也应邀到场,立于侧边观礼。

    风声卷过校场,万千将士鸦雀无声。曼姝尚还不知道,不远处的公馆,一对寻女心切的夫妻,正隔着窗户,目光遥遥望向她的方向。一场军政审判即将开始,而属于她身世的迷雾,也在此刻,悄然掀开一角。

    绥安校场,万军肃立,旌旗翻卷,杀气凛然。

    马镇雄端坐主帅高台,一身深色军装威仪深重,万余将士列阵两侧,鸦雀无声。今日全军会审,全城军政官员列席观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崇岳躬身呈上厚厚一叠罪状卷宗,字字清晰、证据确凿,将陆奎绑架胁迫、私怨作乱、长期收受贿赂、渎职乱军两大罪状罗列分明。

    马镇雄垂眸逐字翻看,越看脸色越沉,眉宇间怒意层层堆叠。

    待看完最后一页,他猛地将卷宗重重拍在案上,震得全场人心一凛,震怒之声响彻整个校场:“简直胆大妄为,目无军纪!”

    他目光凌厉扫向阶下戴着重镣的陆奎,厉声痛斥:“身为现役军官,不思守土尽责、整肃军务,反倒心生邪念,觊觎良家女子!曼大夫行医济世、体恤百姓、名声卓著,是绥安万民敬重之人,你竟敢伙同市井地痞,设局绑架、意图胁迫折辱,品行败坏,丧尽军德!”

    “除此之外!你常年身居军职,不思报国治军,反倒利用职权大肆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贪墨公款,荒废军务!西南军纪,尽数被你败坏!”

    马镇雄怒火滔天,当庭落下重判:“即刻查抄陆奎全部家产、所有贪墨赃银,尽数充公入库!永久革除一切军衔、军功、军职,终身永不录用,逐出军营,贬为庶民,余生不得涉足军政半步!”

    军令落下,全场哗然,陆奎双腿一软,面如死灰,彻底瘫跪在地。

    紧接着马镇雄处置同案主谋牛义守。

    他沉吟片刻,当众宣判:“牛义守识人不清、撺掇纷争、暗中助恶,属实有错。革去职务三月,居家闭门深刻反省,期满再议复职。即日起,亲自登门向曼姝大夫致歉赔罪。”

    话音落下,一旁立着的赵崇岳眼底瞬间覆上寒霜,心底怒火骤起。

    牛义守是整件绑架阴谋的核心主谋推手,全程出谋划策、挑唆离间,若非他暗中撮合,陆奎未必敢铤而走险犯上作乱。如此重罪,竟只罚停职三月、登门道歉,处置轻得离谱!

    赵崇岳压着心头戾气,面色冷硬,当众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大帅,牛义守全程参与谋划,是此案主谋,罪责深重,这般处置,未免太轻。”

    马镇雄抬眸看向他,神色沉稳带着威严,低声劝道:“崇岳,你与牛义守,皆是我西南最锋利的两把利刃。我麾下可用之人不多,丢掉你们任何一个,我都心痛惋惜。不可因一桩私怨、一个女子,毁了西南军营的军心团结、将帅根基。”

    这番话说得公私兼顾,看似公允,实则为牛义守刻意从轻开脱。

    赵崇岳眼底寒芒更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再争辩,顺势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立于万军之前,声音铿锵有力,当众禀明心意:“大帅,崇岳今日有一事恳请。”

    全场瞬间安静。

    “我心悦曼姝姑娘已久,此生非她不娶。今日当众恳请大帅应允,我要迎娶曼姝为妻,明媒正娶,聘娶为少帅正妻。”

    无人知晓,此刻看似坦荡求娶的赵崇岳,早已布下滔天后手。

    早在数日之前军演之时,他便暗中联络杨师长,二人早已达成密约。

    他早已做好万全筹备,一旦今日军政大会判罚不公、大帅刻意偏袒、触碰底线,便即刻发动兵变,将原本只是演练的军演,直接化为真实政变,一举稳固自己在西南的绝对权势,彻底扫清所有阻碍。

    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他可以顾全大局、隐忍退让,却绝不会任由不公处置、任由伤害曼姝之人轻易脱身。

    校场风声烈烈,万军瞩目,一场简单的军政审判落幕,可西南地界真正的风云变局,才刚刚蓄势待发。

    赵崇岳当众说出要迎娶曼姝的话音落下,校场上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流转,先是落在台下静立的曼姝身上,随即又转向身姿挺拔的赵崇岳。将士与文武官员之间压着声音低声议论,嗡嗡的私语随风散开。

    “这便是曼大夫?就是前不久,治好杨师长母亲顽疾的那位?”

    “好家伙,少帅这是铁了心要娶她,当着咱们西南全军将士的面公然求娶,这分量可不轻啊。”

    “当众开口,等于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全西南都要知道了。”

    各色目光交织,好奇、探究、羡慕,也夹杂几分揣测。曼姝明明只是立在高台之下,没有登上一步高台,却好似被推到万众瞩目之处,接受所有人的打量与评说。

    她面上神色平静淡然,眉眼不起波澜,看不出半点喜怒,可衣袖下,指尖却悄悄攥紧。

    心底翻涌着慌乱,突如其来的当众求娶完全不在她预料之中,满是无措,更是对赵崇岳这般不顾一切的冲动感到几分无可奈何。

    婚嫁本是儿女私事,他却偏偏选在万军云集的军政大会之上贸然提出,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高台之上,马镇雄将场下的骚动尽收眼底,抬手压了压,制止四下的议论。他语气沉稳,不打算在公开校场敲定婚嫁:“婚姻乃是私事,不必在校场众军面前争辩,此事回大帅公馆,我们再慢慢详谈。”

    说罢,他目光再度投向曼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感慨:“曼大夫,短短半年时间,就在绥安闯下偌大名声,医术传扬四方,实在叫人意外。”

    他转头吩咐身侧副官,语气不容置喙:“散会之后,务必将曼大夫请到我的公馆来。”

    副官立刻躬身应声:“是,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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