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8 章 扫黑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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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检，您既然开了这个头，就把它说完，铁三角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小会儿，季昌明淡淡一笑，索性摊开来讲。
“也不是什么秘密。
汉东本省的干部，历史加现实，情况复杂，你一团我一伙，圈子和圈子摆在那儿。
就拿政法口来说，这么多年，几个要紧位子，多一半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
京城的政法生，大多进了部委，外省的也都回了各自的省。
剩下这些政法院校出来的，想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出头，很难像汉大政法系的人那样吃得开。”
季昌明顿了顿。
“所以社会上私下有个说法，老蒋当年有黄埔军校，带出个黄埔系；陈首长手里有哈军工，又添上淮海国防，带出个陈系。
咱们汉东，高育良书记手上，就有这么一个政法系，门生弟子，撒在公检法司各个口子上。”
侯亮平听完，苦笑一声，半开玩笑地接话。
“黄埔出来的，解放前大半都当上了将官；陈首长带出来的，现在军队里高层的军官，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照这么说，我是不是得赶紧拎点东西，上我老师家拜拜码头？”
车里静了一下，季昌明摆摆手。
“陈首长一辈子为国为民，这些也就是网上的网友胡咧咧，当不得真，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让人拿来跟黄埔、哈军工比，也说明这政法系的势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亮平听他这么一说，又半真半假地看向季昌明。
“那季检，算下来，您又属于哪个圈子？”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
“我哪个圈子都不沾，正因为没圈子，所以也没人真把我当自己人。”
侯亮平笑了。
“那敢情好，这回我来了，咱俩两个没圈子的，正好搭个伴。”
季昌明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看着侯亮平。
他实在有点拿不准，这位老下属是真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亮平，你跟我不一样。你本身就是汉大政法系出来的，这个身份摆在那儿，你就已经被划进那个圈子里了。有些事，不是你自己不认，就撇得清的。”
侯亮平脸色郑重起来。
“季检，什么铁三角、什么政法系，我侯亮平从来不认。您信我一句，往后办案，我只对事，不对人。”
季昌明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你自己说了不算。”
没过多久，轿车开到省委大院一号楼门前。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来。
院里静，几棵玉兰树让路灯照着，叶子发亮。
台阶两边蹲着一对石狮子。
这是省委机关的中枢，沙瑞金在这儿办公，常委会也在这楼里开。
楼是旧样式，红砖墙，坡屋顶，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外头不显山不露水。
可汉东几千万人的大事，都是打这楼里定出来的。
侯亮平拄着拐，跟季昌明拾级而上。
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已经在门厅候着，把二人领进会客厅。
白景文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说沙书记正跟刚调来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谈话，请二位稍坐。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
侯亮平把会客厅扫了一遍，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当天的报纸。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田国富谈完事走了。
沙瑞金笑呵呵地走进来，先跟季昌明握手，又跟侯亮平握了握。
季昌明作了介绍。
“沙书记，这位就是侯亮平同志。”
沙瑞金端详着侯亮平，打趣道：“我知道，最高检反贪总局的青年才俊，京城那边没少提你。”
侯亮平脸有点热，有些局促，欠了欠身。
沙瑞金一摆手，让两人坐下，自己在对面也坐下了。
“我到汉东时间不长，算上今天，正好二十八天，这些日子，我净在下头转，市县挨个走，先把家底摸一摸。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季昌明和侯亮平下意识掏出本子要记。
沙瑞金摆了摆手。
“今天就是谈心，不做记录，听进去就行。”
沙瑞金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沉了下来。
他说这一圈调研下来，汉东的干部队伍不乐观，不少地方群众有意见，心里不痛快。话锋一转。
“就在这二十八天里，京州光明湖边烧起了一把火，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风厂116事件。”
侯亮平接过话。
“那天夜里，我人还在滇省，手机上都刷到现场的视频了。”
沙瑞金拍了拍沙发扶手。
“所以说是恶名远播，火还没灭，又冒出一个腐败的副市长丁义珍。这就是人家送给咱们新班子的见面礼。”
说到这儿，沙瑞金切入正题。
“最高检的领导跟我商量，要派个人过来主持省反贪局，我谢了总局的好意，当时就提出来，直接定岗位。”
侯亮平这才明白，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的安排，是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省委书记拍板的。
按内部不成文的规矩，中央机关下派干部，一般不高挂，一个侦查处处长，外放做个常务副局长，已经算是破格了。
沙瑞金神色郑重。
“亮平同志，今天，我代表省委，欢迎你到省检察院任职。”
侯亮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沙书记，谢谢您，谢谢省委对我的信任。”
沙瑞金往下压了压手。
“坐下，坐下说。”
直到这会儿，沙瑞金才把坐在一旁的季昌明也拢进谈话里，对着检察长和反贪局负责人，一条一条交代。
“大风厂的事过去没两天，中央下了个扫黑除恶的红头文件。
文件里指示，全国铺开专项扫黑除恶，重点盯征地拆迁、民营企业纠纷、投融资这些容易养出黑恶势力的地方，不光抓团伙，还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
各地赶紧梳理线索，公检法联动，不留死角。”
“反贪这块，从今往后，上不封顶。贪腐案子，不管牵涉到谁，不管什么级别，一律查到底。超出省里的权限，就报省委，省委再往中央报，请中央来查。”
季昌明和侯亮平又掏出本子，这一回沙瑞金没拦着。
“文件里还讲，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拍。苍蝇个头小，可它就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转，最招人烦，最坏风气。”
“再有，现形的贪腐要抓，历史遗留的、存量的线索，也不能放过。只要查实了是腐败，证据确凿，就依法办。
没有安全着陆这一说。我不管他属于哪个团伙，哪座山头。”
侯亮平心头一震，站起来表态：“沙书记，中央的指示我们一定学到心里，落实到位。扫黑除恶，反贪局这边不等不靠。”
季昌明也跟着站起来，表示省检察院一定配合好。
谈话结束，外头天色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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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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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政法口来说，这么多年，几个要紧位子，多一半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
京城的政法生，大多进了部委，外省的也都回了各自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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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明顿了顿。
“所以社会上私下有个说法，老蒋当年有黄埔军校，带出个黄埔系；陈首长手里有哈军工，又添上淮海国防，带出个陈系。
咱们汉东，高育良书记手上，就有这么一个政法系，门生弟子，撒在公检法司各个口子上。”
侯亮平听完，苦笑一声，半开玩笑地接话。
“黄埔出来的，解放前大半都当上了将官；陈首长带出来的，现在军队里高层的军官，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照这么说，我是不是得赶紧拎点东西，上我老师家拜拜码头？”
车里静了一下，季昌明摆摆手。
“陈首长一辈子为国为民，这些也就是网上的网友胡咧咧，当不得真，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让人拿来跟黄埔、哈军工比，也说明这政法系的势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亮平听他这么一说，又半真半假地看向季昌明。
“那季检，算下来，您又属于哪个圈子？”
季昌明苦笑了一下。
“我哪个圈子都不沾，正因为没圈子，所以也没人真把我当自己人。”
侯亮平笑了。
“那敢情好，这回我来了，咱俩两个没圈子的，正好搭个伴。”
季昌明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看着侯亮平。
他实在有点拿不准，这位老下属是真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亮平，你跟我不一样。你本身就是汉大政法系出来的，这个身份摆在那儿，你就已经被划进那个圈子里了。有些事，不是你自己不认，就撇得清的。”
侯亮平脸色郑重起来。
“季检，什么铁三角、什么政法系，我侯亮平从来不认。您信我一句，往后办案，我只对事，不对人。”
季昌明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你自己说了不算。”
没过多久，轿车开到省委大院一号楼门前。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来。
院里静，几棵玉兰树让路灯照着，叶子发亮。
台阶两边蹲着一对石狮子。
这是省委机关的中枢，沙瑞金在这儿办公，常委会也在这楼里开。
楼是旧样式，红砖墙，坡屋顶，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外头不显山不露水。
可汉东几千万人的大事，都是打这楼里定出来的。
侯亮平拄着拐，跟季昌明拾级而上。
沙瑞金的秘书白景文已经在门厅候着，把二人领进会客厅。
白景文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说沙书记正跟刚调来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谈话，请二位稍坐。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钟头。
侯亮平把会客厅扫了一遍，墙上挂了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当天的报纸。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田国富谈完事走了。
沙瑞金笑呵呵地走进来，先跟季昌明握手，又跟侯亮平握了握。
季昌明作了介绍。
“沙书记，这位就是侯亮平同志。”
沙瑞金端详着侯亮平，打趣道：“我知道，最高检反贪总局的青年才俊，京城那边没少提你。”
侯亮平脸有点热，有些局促，欠了欠身。
沙瑞金一摆手，让两人坐下，自己在对面也坐下了。
“我到汉东时间不长，算上今天，正好二十八天，这些日子，我净在下头转，市县挨个走，先把家底摸一摸。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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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摆了摆手。
“今天就是谈心，不做记录，听进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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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一圈调研下来，汉东的干部队伍不乐观，不少地方群众有意见，心里不痛快。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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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接过话。
“那天夜里，我人还在滇省，手机上都刷到现场的视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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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沙瑞金切入正题。
“最高检的领导跟我商量，要派个人过来主持省反贪局，我谢了总局的好意，当时就提出来，直接定岗位。”
侯亮平这才明白，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的安排，是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省委书记拍板的。
按内部不成文的规矩，中央机关下派干部，一般不高挂，一个侦查处处长，外放做个常务副局长，已经算是破格了。
沙瑞金神色郑重。
“亮平同志，今天，我代表省委，欢迎你到省检察院任职。”
侯亮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沙书记，谢谢您，谢谢省委对我的信任。”
沙瑞金往下压了压手。
“坐下，坐下说。”
直到这会儿，沙瑞金才把坐在一旁的季昌明也拢进谈话里，对着检察长和反贪局负责人，一条一条交代。
“大风厂的事过去没两天，中央下了个扫黑除恶的红头文件。
文件里指示，全国铺开专项扫黑除恶，重点盯征地拆迁、民营企业纠纷、投融资这些容易养出黑恶势力的地方，不光抓团伙，还要深挖背后的保护伞。
各地赶紧梳理线索，公检法联动，不留死角。”
“反贪这块，从今往后，上不封顶。贪腐案子，不管牵涉到谁，不管什么级别，一律查到底。超出省里的权限，就报省委，省委再往中央报，请中央来查。”
季昌明和侯亮平又掏出本子，这一回沙瑞金没拦着。
“文件里还讲，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拍。苍蝇个头小，可它就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转，最招人烦，最坏风气。”
“再有，现形的贪腐要抓，历史遗留的、存量的线索，也不能放过。只要查实了是腐败，证据确凿，就依法办。
没有安全着陆这一说。我不管他属于哪个团伙，哪座山头。”
侯亮平心头一震，站起来表态：“沙书记，中央的指示我们一定学到心里，落实到位。扫黑除恶，反贪局这边不等不靠。”
季昌明也跟着站起来，表示省检察院一定配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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