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葬

    梁昼沉想要将江离留在自己身边。

    查案便是最好最光明正大的借口。

    他看江离似乎消了气,俊美的脸庞泛起温润的笑,不经意的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将他冷冽的气息冲淡了些。

    只是余光看到镇西侯时,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这侯府真是乌烟瘴气!

    梁昼沉挥手,玄影立刻上前扶起镇西侯,并且贴心提醒道:“侯爷可要坐稳了。”

    镇西侯赶忙道谢。

    江离见玄影前来,立刻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些。

    以免他身上那只冤魂的怨气沾染到她身上。

    玄影一头雾水,前几日江姑娘虽然对他们冷淡了些,可还算寻常。

    他昨夜沐浴过了,身上也没什么臭味,她怎么就这么嫌弃?

    梁昼沉起身,微微转动食指上的扳指,意味深长道:“既然江姑娘答应了,本王也不会亏待江姑娘,外头那些关于你的流言,侯府处理不了,本王会平息。”

    说到这个,镇西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屁股下的椅子仿佛长了刺一般,让他如坐针毡。

    “查封赌场搜刮出来的东西,稍后本王会让人送来侯府。”梁昼沉声音沉了几分,“侯爷,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梁昼沉便往外走去,路过江离时,他脚步微顿,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江姑娘,若有需要,我会让人来接你。”

    摄政王府的人走后,镇西侯脱力,端起水杯将热茶一饮而尽,随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侯爷。”江离淡漠出声。

    “这是最后一次,我为江芷柔收拾烂摊子。”

    “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介意亲自动手,铲除她这个祸害!”

    “到时候侯爷可不要怪我,不讲人情!”

    镇西侯缓缓抬头,看着江离纤瘦的身影走出花厅。

    他这个女儿,实在让他看不清。

    京中关于她名声的流言,她一概不在乎。

    府中的下人她也不要,甚至芷柔名下的田产铺子,她也不曾查过帐。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轻。

    她为救侯府算得上殚精竭虑。

    可在紧要关头,她却能轻易将侯府推出去。

    她好似真的不在乎他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中元节那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离,是爹对不住你。”

    镇西侯嗓音沙哑,双手撑着脑袋,很是颓废。

    江离听到镇西侯的话了,可她脚步未停。

    她不需要他们的忏悔。

    各取所需罢了。

    镇西侯经此一事,彻底醒悟。

    周大柱被打断双腿双手后,终于肯说实话,还吐出了私吞的三成御赐之物。

    这次东西找回来后,都不用镇西侯再去询问江离,他亲自出面,让下人绑了周大柱两个儿子一个孙子。

    他起初还嘴硬不肯说。

    镇西侯直接打断了他小孙子的一条腿后,他再也扛不住,终是将最后一成御赐之物在哪里也说了出来。

    至此,除过摄政王送来的那一箱物件,江芷柔送去周家的御赐之物已经全数有了下落,只待东西运回府后,就能去京兆府撤案。

    镇西侯府公中缺了的银钱,镇西侯亲自带着下人小厮去江芷柔院中,将她的衣服首饰摆件全部搜走充公。

    江芷柔在自己院子里哭得晕了过去。

    而镇西侯做完这一切,侯府中便开始准备江诚入殓的事宜了。

    江诚的往生咒念了足足四十九日。

    他出殡这一日,天降细雨,灰蒙蒙的天穹压得极低。

    秋风卷雨,穿堂而过,呜咽如泣。

    镇西侯解了后院的禁足,让众人前来为江诚送葬。

    灵堂中十二道白帆垂坠如泪。

    祠堂内未燃尽的线香突然折断了,灰烬簌簌落在江离的膝头。

    江诚痴痴看着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眼中便亮起光芒,看清不是自己等的人后,便又沉默着坐回棺材上。

    江诚年龄不大,葬礼并未大办。

    是以灵堂中祭奠的人都是府中的人。

    镇西侯站在江诚棺材旁,他强忍痛苦,让下人将灵堂中的冰块全都撤下去。

    他嘴唇蠕动,站在江诚棺材旁,似乎想要伸手去最后摸一摸他。

    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落在了黑色的衣服前襟,消失不见。

    刘管家偷偷摸了把泪,哽咽道:“侯爷,盖棺的时辰到了。”

    镇西侯张着嘴,可嗓子眼仿佛堵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尽管灵堂中有冰块镇着,可如今气温并不低,江诚的尸身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镇西侯还是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盖棺前,最后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小脸。

    长钉钉进棺材时的一声巨响。

    让镇西侯与江离均白了脸。

    “小离,小心。”江敛跪在江离面前,看到她被火舌灼了手,赶忙出言道。

    江离慌张收回手,冲着江敛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拿起一叠纸钱往火盆中送去。

    镇西侯此时突然两眼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将血咽下去,终是站立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江旭赶忙扶住他,“爹,你要保重身体啊。”

    “你母亲……还没有来吗?”镇西侯艰难问出这句话。

    他心间在滴血。

    他的诚儿,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棺材中,今日是他下葬的日子。

    他已经解了侯府后院的禁足。

    姨娘与庶子女们都早早到了。

    江敛也从国子监请了假回府。

    江离更是天不亮就在灵堂中候着了。

    可是他亲娘,竟然没有来。

    镇西侯问出这句话时,坐在棺材上的江诚也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江旭悲怆的神色中带了几分尴尬,他看了眼自己哭红了眼的姨娘,姨娘冲他点点头。

    他小声道:“母亲……母亲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还……还没有来。”

    “混账!咳……”

    镇西侯怒极攻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只觉得身上的骨头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动一下便撕心裂肺地疼。

    江离将手中的纸片投到火盆中,站起身拍拍手,看向镇西侯说:“侯爷,吉时到了。”

    “小诚吃了不少苦,该让他入土为安。”

    此话一出,镇西侯满目悲怆,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让灵堂上的众人不禁都红了眼眶。

    江离一一扫视过去。

    不管镇西侯的三位姨娘以及一位庶子两位庶女是抱着什么心态来参加江诚的葬礼。

    仅此时此刻,他们的悲怆,是发自内心的。

    吉时到,起棺。

    众人跟在棺材后面,呜呜咽咽的哭声伴随着哀乐,响彻整个镇西侯府。

    江诚飘在江离身后,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他生活了六年的府邸。

    他轻声问:“江离,我娘真的不来送送我吗?”

    江离没有回答,唯有看向江诚时,瞳孔深处纹着血涡。

    还有远远跟在人群后面的女鬼石青。

    她抬手虚空拍了拍江诚的脑袋,似在安抚他被敲碎的头骨。

    宋婉不仅不爱江离,她也不爱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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