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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刀比房租贵

    许平安第一次拿起厚背直刀,价签上的六千三百元,正好等于他三个月房租。

    刀是异变前的安保库存,刀背厚,护手宽,刀鞘上的检测纸只把最后一栏圈了出来:临时冲击测试,未断。

    “六千三是买断价。”店员看见他右手的两指夹板,又把刀接了回去,“押金四千,日租六百。先说好啊,你这只手压不住它,掉地上磕了也算你的。”

    临时装备铺设在体育馆器材室,货架上大半还是撬棍、破拆锤和旧安保盾。消防斧便宜,斧孔已经震出细裂;短柄合金破拆刀经住了临时测试,买断价三千八。

    “这个怎么租?”许平安问。

    店员把他的登记证贴上风控机,屏幕刚读到红色0,保障额度便直接归零。贡献凭证又扫了一遍,人工押金才降到九百,日租一百八;断刀照三千八赔,崩口另扣。

    许平安活动了一下右腕。短柄能贴着前臂用,挥动范围也低于左肩限制,可那句按毫米扣钱,比刀刃还硌手。

    银行卡里有一千九百块三角二分,其中两百是林照微先前付的外围确认费。父母体检的一千二百元已经转走,他没有把那笔钱再算进可用余额。

    护具、伤药和刀具一起结算,余额会当场见底。许平安在货架前算了十分钟,最终租下短柄合金破拆刀,押金九百,首日租金一百八。伤口消毒、止血和两支能量胶共九十六元,硬护具全部放回去,只花三十八元买了一条织物护腕。

    肩部护具被他从清单里删掉,理由那一格写着预算不足。店员看了一眼,没劝,只把“自愿放弃”改成了“无力购买”。

    林照微从补给桌那头看到了,没有说帮他补。她只在自己的收费单后面加了一行:左肩动作超限,灯线立即中止。

    店员让他试刀。许平安用拇指和后两指扣住防滑柄,让刀柄紧贴掌根,再把刀尾束带绕过右腕。第一次横移还算稳,刀头转向时,软护腕却跟着皮肤一起滑了半寸。

    “加一百二,租个硬护腕。”

    “先用这个。”

    “行,省了一百二,断了赔三千八。”店员把硬护腕挂了回去,“我可给你写单子上了。”

    店员把刚写下的自愿降配划掉,改成预算降配,又对刀刃拍了近照。许平安签不了完整名字,只能在电子单上按指纹,九百元押金随即被冻结。

    林照微在补给桌另一端等他,桌上摆着四盏充电灯、两个保温餐盒、一卷反光贴和一张手写价目表。

    路线照明、热食、门控和撤离协助,单次二百六十,耗材损坏另算。她不拿许平安的刀和击杀份额,许平安也不碰冷库库存。

    “出场以后付?”许平安问。

    “先付。”

    “我还没进去。”

    “灯要先进去。”林照微把收款码推近,“你活着出来,才更有力气赖账。”

    许平安看了她一眼,付了二百六十元:“撤离条件再说一次。”

    装备、药品和补给费扣完,银行卡可用余额只剩四百二十六块三角二分。两千三百元任务款尚未结算,刀具若有损坏,还要先从九百元押金里扣。

    “任何一方要求撤退,原路退出。灯灭两盏,或者你疼痛到六级,都走。别拿五级半跟我讲价。”

    林照微把协议发进任务群,秦折山远程确认,物业只开放卷帘门和西侧员工通道。她把套着黄色吸管的公共钥匙留给许平安,冷库钥匙与红色备用仍收回自己口袋。

    “黄色钥匙是托管,不是送你。”林照微说,“疼痛越线、瞒伤,或者离开已确认路线,三样里占一样,我当场收回。”

    “你怕我死里面?”

    “我怕你死里面,还顺便把我的灯、门和撤离线一起吞了。”她敲了敲价目表,“人死了收不到尾款,我不做这种买卖。”

    “成交。”

    她给四盏灯分别贴上号码,确认电量后锁定表格。手机随即弹出冷库高温警报,鲜奶和果料的预估损失已经涨到三千四百元。

    “取完广告屏样本,我要看一眼冷库门外的温度表。”林照微说。

    “不进冷库,灯灭一盏就放弃左路。”

    “成交。”

    再次来到装卸坡道时,卷帘门已经落回地面。物业远程抬门,门底经过先前那一掌宽的位置时停顿半秒,才继续升到胸口高度。

    两人没有弯腰抢进。林照微先把第一盏灯留在封锁线外,第二盏放在卷帘门内五米,灯尾全朝向出口。许平安在每盏灯旁贴一枚反光箭头,确保断电后也能摸到撤离方向。

    秦折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到广告屏取样。扶梯口不追,冷库不进。”

    许平安报出当前疼痛:“右手五级,左肩五级。开始计时。”

    卷帘门内的装卸通道很窄,左侧冷库防火门紧闭,右边通向中庭。林照微每走七步放一盏灯,暖黄色的光只照到下一处转角,身后的出口始终留在视野里。

    第一块广告屏在他们经过时自行亮起,画面只有一枚向下箭头。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亮起顺序与顾客从入口走向扶梯的方向一致。

    许平安没有跟着箭头加速。他用短刀刀头拨开散落的宣传立牌,贴着广告屏外侧移动。右手无法连续握紧,每走十步,他便松开刀柄,让腕带承担刀的重量。

    中庭扶梯停在负一层边缘,下方断掉的三节台阶露出黑洞。鞋底拖痕从负二层逆着顾客下行方向爬上来,到扶梯口突然消失;旁边那道清洁车轮印却顺着箭头继续向下。

    第三盏灯闪了一次。林照微看向左侧冷库门,门外温度表就在十几步外,数字已经升到四度。三千四百元的货正隔着一扇门变质。她下意识把第四盏灯向左转了半尺,主撤离线顿时暗下一截。

    “灯。”许平安说。

    林照微停了一下,将灯转回广告屏背板:“我知道。刚才那半尺算我犯蠢,这半分钟算我的电。”

    原本灰白的金属板上浮出一层黑膜,薄得贴住接缝,边缘却是一张张消费小票的形状。

    每张黑色小票都没有金额,背面留着四道平行划痕。划痕从屏幕后方一直延伸到电源槽,槽内没有动物毛发,只有被揉碎的促销二维码。

    任务群里的证物接收员发来取样提示:“只取最外面一片,不拆屏。”

    物业留下的取样夹刚碰到黑膜,夹口便被扭弯。许平安把废夹放到一边,蹲到广告屏侧面,将短柄刀的撬口送进接缝。

    黑膜往里一缩,屏幕跟着转了过来。金属背板先擦过许平安额角,屏框紧接着撞中没有护具的左肩;电源槽里的四道划痕同时张开,黑色小票拧成指节,顺着刀背爬上护手。最前端挤出一只白色塑料手掌,两根手指扣住刀尾束带,把他的伤腕往越来越窄的屏框后拖。

    许平安向后一扯,两根伤指立刻撞上护手,软护腕也滑到掌根。屏幕后响起热敏纸摩擦般的沙沙声,转轴仍在收紧,黑红细线从转轴钻进黑膜,最后全压在刀背与屏框交错的那一点。

    他没有点燃心炉,只顺着拉力贴近半步,右肘压住刀背,让破拆刀横卡在屏框下角。转轴继续收,黑膜连同那只手一起绷直,主动撞上刀刃。两根塑料指节与巴掌大的黑膜应声掉落,刀刃也在金属边角崩出一点白痕。

    林照微用鞋尖将展开的证物袋送到刀下。许平安往回一压,样本和断指同时滑了进去;电源槽内却又挤出一只塑料手,他借屏幕回转让出的空当退到第三盏灯后,那只手没有追出屏框,只把刀刃留下的缺口抓得咔咔作响。

    左肩挨撞的位置迅速麻开,右腕的疼痛也顶到了六级。

    扶梯下方传来塑料轮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正沿逆向拖痕滚上来。许平安封好样本袋,没有去看声音的来源。

    “六级,撤。”

    林照微立即收起离她最近的灯,先让出回程内侧。两人按反光箭头原路退出,没有绕向冷库,也没有在第三块广告屏前停留。

    卷帘门重新落地后,秦折山结束计时。正式入场十一分四十秒,取得样本一份,旧伤触线,任务勘察未完成。

    租刀页面同步比对入场前后的刃口照片,将那处崩点标成待检测,预估扣款八十至二百元。许平安没有申诉,先把损伤照片附进任务成本。

    林照微把剩下的热水递给许平安,收费表上的二百六十元没有退。她收回两盏入场灯,另两盏仍留在封锁线内,作为下一次进入的撤离标记。

    林照微看了一眼疼痛记录,伸向黄色钥匙的手转去收灯,只在收费表对应栏后写下两个字:留用。

    许平安把手机放在证物袋旁拍照。屏幕斜着,黑簿占了左半边,右半边只映着地图上的两条通道。林照微接过手机时停了半秒,随即指向地图左侧。

    “左边那条路,灯灭得更快。”

    她说完便去检查剩余电量。许平安低头看向证物袋,里面那片黑色小票已经脱离背板,四周却仍在收缩。

    黑膜慢慢卷成一条细箭头。

    许平安把证物袋转了半圈。细箭头贴着袋底扭动,又一点点拧回原来的方向。

    箭尖隔着卷帘门,仍对准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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