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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链式爆丹破血煞,绝谷临危见天渊

    四更天的葫芦谷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黑沉沉的谷口吞着漫山夜雾。

    两侧山崖的灌木丛里,三十名青玄宗精锐弟子屏住呼吸,符箭、符箓早已上弦。谷底深处,林砚蹲在巨石后,将三块残碑碎片摆在石台上,灵力缓慢而均匀地催发着。淡而不散的上古灵光飘向谷口,像一盏刻意亮给猎物看的灯。

    谷内三层困煞阵层层嵌套,崖壁码满了火油桶与爆符,滚石垒在崖边。一切都按计划严丝合缝,李清玄站在崖顶的阴影里,玄色道袍融在夜色中,只等血煞子入瓮,便合围绞杀。

    林砚指尖抵着残碑,心里快速过着预案:困阵锁走位,齐射清杂兵,李长老牵制血煞子,撑到主峰援军抵达,就能反手合围。算来算去,胜算都在六成以上。

    他没算到,人心的傲慢与境界的天堑,会把所有预案砸得粉碎。

    没过多久,漫天血雾顺着谷口涌了进来。

    血煞子走在最前面,血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血煞凝练如墨。二十余名血修、上百头兽傀浩浩荡荡跟在身后,踩得碎石沙沙作响。看见谷底的残碑灵光,老者赤红的眼睛里闪过贪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长老,谷内有阵法波动,恐怕有诈。”血七压低声音提醒。

    “诈?”血煞子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一群炼气小辈的雕虫小技,也配叫诈?”

    他大袖一甩,径直往谷深处走:“今日便连人带碑一起收了,正好用满谷修士的精血,给丹殿开光。”

    狂妄得肆无忌惮。

    眼看对方完全走入伏击圈,林砚深吸一口气,捏碎了触发玉符。

    “轰——!”

    两侧崖壁同时亮起符光,火油倾泻而下,爆符连环炸开,烈焰瞬间吞没了前排兽傀。困煞阵从地面弹起,淡金色的光链死死缠住血修的脚步,滚石顺着山坡砸下去,砸得兽群惨叫连连。

    首轮伏击打得漂亮,前排兽傀几乎全灭,三名低阶血修被烈焰裹住,惨叫着化为焦炭。

    可血煞子只是皱了皱眉。

    他抬手轻轻一挥。

    漫天血雾骤然凝聚成伞状屏障,火油、符光、滚石撞在上面,连涟漪都没溅起多少。困煞阵的金链碰到血雾,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开裂。

    “就这点本事?”血煞子桀桀笑了起来,声音传遍山谷,“青玄宗,未免太让老夫失望了。”

    他反手一掌拍向左侧山崖。

    血色巨掌凭空落下,崖壁瞬间炸开一个大坑,三名埋伏的弟子惨叫着摔了下来,当场气绝。

    防线,从第一击就开始崩。

    林砚蹲在巨石后,心一点点往下沉。

    演算过无数次的伏击,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就在这时,李清玄的传讯玉符突然急促地闪了起来。

    林砚听见崖顶传来老者骤然凝重的声音:“什么?援军遇伏?!”

    下一秒,灵豆同步截获了讯息:主峰援军半路遭血影宗偏师牵制,困于血煞迷阵之中,至少迟滞两个时辰才能抵达。

    两个时辰。

    以血煞子的破坏力,别说两个时辰,两刻钟就能踏平这片山谷。

    “哈哈哈——!”

    血煞子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狂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残忍:“看来你们的援军,是来不了了!也好,省得老夫多跑一趟。”

    他周身血煞暴涨,抬手又是一掌。

    这一次,目标是谷口的近战队。

    赵宏首当其冲,拼尽全力撑起护体宝光,却像纸片般被拍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身边七八名弟子直接被血煞之气裹住,浑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惨叫声撕心裂肺。

    血修们趁机反扑,一道道血刃贴着地面割过来,所过之处断肢横飞。弟子们的惊呼、惨叫、临死前的嘶吼混在一起,顺着风钻进林砚的耳朵里,每一声都像刀子划在心上。

    局势,彻底从伏击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林砚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常规手段没用,困阵挡不住,符箓破不了防,李长老被血煞子死死牵制,腾不出手。再这么下去,满谷弟子都得死在这里。

    他脑子里疯狂过着所有能用的东西:符箓、丹药、阵盘、符文知识……一样样过,一样样被否决。

    常规的不行,那就得用非常规的。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炸了出来——

    链式反应。

    前世课本里的核裂变原理瞬间闪过:中子轰击原子核,释放能量的同时产生新的中子,层层轰击形成连锁放大,威力几何级暴涨。

    那如果把高纯度聚灵丹当“灵力核心”,用多层聚灵符文做“反射约束层”,再以引燃符做触发点,让灵力一层一层链式聚变放大呢?

    “灵豆!”他在心里低吼,“立刻建模演算!以三品聚灵丹为核心,三层聚灵增幅符文嵌套,引燃符触发链式灵力聚变,测算理论威力与稳定性!”

    【演算启动……

    理论模型:聚灵链式爆丹,三层灵力链式增幅。

    预计威力:上品爆符的12-15倍,可击穿筑基期护体血罩,近距离可造成致命重创。

    稳定性评估:极差。实战环境变量过多,灵力偏差超过5%即会提前殉爆;起爆范围可控度低,三十丈内皆为杀伤区。

    成功率:11%。】

    11%。

    十次里成一次,赌命的概率。

    可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又一名弟子的呼喊戛然而止。

    林砚咬了咬牙。

    没得选了。

    “赌了。”

    他飞快地翻出储物袋里所有家当:三枚珍藏的三品聚灵丹,上品符纸,提纯到极致的灵液,还有仅剩的几张聚灵符。

    石面当工作台,凸透镜嵌在石缝里凑光源,他伏在巨石后,开始用符笔在丹身上层层绘制符文。

    外面是地狱。

    血刃破空声、弟子惨叫声、岩石炸裂声、血修狞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有几次,血煞之气的余波扫过巨石,碎石簌簌落在他背上,符笔尖跟着一抖,差点画错半道纹路。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发颤。

    每一道符文都必须精准到毫厘,差一丝,要么威力不足,要么当场炸在手里。

    第一层,引燃符纹,要薄,要匀,像一层***。

    笔尖落下,灵液在圆润的丹珠表面铺开,细如发丝。他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像架在导轨上,沿着灵豆算出的轨迹一点点推进。有一次呼吸重了些,灵液歪了半分,他立刻用净符擦掉重画,额角的汗滴在石头上,瞬间就被夜风吹干。

    第二层,聚灵增幅纹,是核心的放大层。

    他画得更慢,每一笔都跟着灵力走,确保符文节点严丝合缝。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是符堂那个总问他工装问题的小弟子。林砚心神一晃,笔尖差点扎在丹珠上。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冷静。

    不能乱。

    乱了,所有人都得死。

    第三层,反射约束层,把炸开的灵力往内压,逼出链式二次聚变。

    这一层最危险,画厚了会炸膛,画薄了锁不住灵力。他的灵力输出稳到了极致,像精密的机床,沿着丹珠表面缓缓游走。

    整整半刻钟,像过了一辈子。

    三枚鹌鹑蛋大小的爆丹躺在手心,丹身裹着三层几乎看不见的细密符纹,泛着温润的青光,看着平平无奇,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林砚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成了。

    但能不能用,能不能炸出预想的威力,还是未知数。

    他揣好爆丹,贴着崖壁往外挪。

    要炸伤血煞子,必须足够近。三十丈内才有杀伤力,二十丈内才能破防。

    可战场早已乱成一锅粥。

    兽傀四处乱窜,血刃满天飞,弟子们边打边退,地上全是尸体和碎石。林砚催动敛息符,弓着腰在混乱里穿行,像一道影子。

    刚冲出两步,一头兽傀闻着气息扑了过来,腥臭的风扑面。他侧身翻滚躲开,爪子擦着胳膊划过,衣袍瞬间撕开一道口子,寒气渗得皮肤生疼。他反手一张金刃符割开兽傀喉咙,黑血喷了一脸。

    往前走了十丈,两名血修发现了他,狞笑着挥刀扑来。林砚甩出两张水缚符缠住一人,借力蹬着石壁跃起,从另一人头顶掠过,同时一张雷符砸在对方后心。电光炸开,那人惨叫着倒地,可动静也引来了更多注意。

    “那小子在那儿!抓活的!”

    几道血刃同时射了过来。

    林砚扑进一道碎石沟里,血刃擦着后背飞过,削下一大片岩石。尘土呛得他直咳嗽,胸口剧烈起伏。

    距离血煞子还有二十五丈。

    不够。

    他咬着牙,借着烟尘掩护继续往前挪。身边不断有弟子倒下,有的被血刃贯穿,有的被兽傀扑倒,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目不斜视,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血煞子就站在前方的空地上,背对着他,正抬手和崖顶的李清玄对轰。血色巨掌与青色光剑撞在一起,冲击波掀得四周飞沙走石。

    就是现在!

    林砚摸出一枚爆丹,却猛地顿住——用手扔速度太慢,以血煞子的反应力,半路上就能拍飞。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飞快在右手掌心画了一道简易的灵弹符纹。这是他之前改良画符台时琢磨出的弹射手法,靠符文瞬间爆发的灵力将物体高速弹射出去,本来是用来给符笔增速的。

    “就用这个!”

    他将爆丹嵌在掌心符纹中心,灵力猛地一催。

    “咻——”

    爆丹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快得只剩残影,笔直射向血煞子的后心。

    “嗯?”

    血煞子察觉到身后异动,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看见只是颗小小的丹丸,他脸上露出嗤笑,随手挥出血雾去挡。

    “雕虫小技,也敢……”

    话没说完。

    “轰——!!!”

    第一声爆响只是开端。

    引燃符触发核心,聚灵丹的灵力瞬间炸开,撞上第二层增幅纹,威力翻了三倍;紧接着第三层反射纹将扩散的灵力狠狠压回核心,失控的灵力碰撞引发第二轮链式聚变,威力再翻数倍!

    淡青色的光芒猛地膨胀,像一颗小太阳在谷底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巨响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耳膜嗡嗡作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扫开,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靠近的几头兽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灵力撕成了碎片。

    血煞子脸上的嗤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护体血罩像纸片般瞬间碎裂,链式聚变的灵力狠狠撞在他身上。老者双目圆睁,刚要催动血遁,第二波灵力浪潮已经拍了过来。

    “不——!”

    凄厉的惨叫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血光、黑袍、枯瘦的身躯,在狂暴的灵力风暴里,像冰雪遇上烈焰,瞬间消融、气化,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他身边的七名血修,也跟着一同化为飞灰。

    冲击波还在扩散。

    三十丈内,不管是血修、兽傀,还是来不及撤退的青玄宗弟子,全都被掀飞出去。靠得近的两名弟子直接被气浪拍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来,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林砚离得最近,首当其冲。

    他明明已经转身往回扑,可冲击波还是追上了他,像被狂奔的巨兽狠狠撞在后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又狠狠摔在碎石堆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浑身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耳朵里全是嗡鸣,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那里出现了一个数丈宽、丈许深的巨大深坑,坑壁的岩石都被高温熔成了琉璃状,泛着焦黑的光。

    血煞子,没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筑基长老,那个随手就能拍碎护山大阵的魔道邪尊,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林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预想过威力会大,却没想过会大到这种地步。

    演算的是重创,实战直接气化了。

    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

    不远处,几名己方弟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都是被爆丹的余波波及的。

    是他算错了。

    是他没把控好威力。

    是他,连累了自己人。

    巨大的懊悔瞬间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撑起身去看看,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爆炸的余波扫到崖顶时,李清玄下意识撑开灵力护罩。

    青色光壁撞上冲击波,发出沉闷的巨响,老者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没有在意。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着谷底那个巨大的深坑,瞳孔微微收缩。

    活了近两百年,金丹境修行了数十年,他见过的天才、见过的奇术数不胜数。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能弄出这等威力的东西。

    筑基期长老,当场气化。

    这等杀伤力,已经摸到了金丹级的门槛。

    最可怕的是,这不是什么传承秘术,是那小子当场琢磨、当场做出来的。

    李清玄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碎石堆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叹,有欣赏,有后怕,也有一丝极淡的警惕。

    这种能跨越大境界、近乎作弊的力量,用好了是宗门重宝,可一旦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崖顶。

    袖袍一挥,残存的血煞之气与冲击波余威瞬间消散。他落到林砚身边,蹲下身探了探脉搏,眉头紧锁,却又松了口气。

    还活着。

    只是经脉震裂,灵力透支,神魂受创,养上一段时日便能恢复。

    老者抬起头,看着满谷狼藉,看着深坑,看着死伤的弟子,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

    赢得惨烈,赢得侥幸,赢得……匪夷所思。

    天亮时分,主峰援军终于冲破迷阵赶到了葫芦谷。

    可他们看见的,不是尸横遍野的溃败之景,而是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以及满地狼藉的战场。

    血煞子身死,血修全军覆没,兽傀尽数被歼。

    青玄宗惨胜。

    阵亡十二人,重伤三十余,其中近半是被爆丹余波波及。

    林砚被送回宗门时还在昏迷,陈墨亲自施针救治,看着他浑身震裂的经脉,老者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反复念叨“胡闹”,手下的针却稳得毫厘不差,上品养脉丹跟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送。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玄宗。

    炼气三层,当场格杀筑基长老。

    没人信,可深坑就在那里,尸体不会说谎。

    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符丹双绝,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术法太过霸道邪异,和魔道手段没什么两样,留着迟早是祸患。

    李清玄把所有议论都压了下去。

    他下令封锁葫芦谷战场,将链式爆丹的细节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没人知道,那天夜里,老者独自站在执事堂的窗前,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手里捏着林砚上交的爆丹残稿,指尖轻轻敲着纸面。

    “符丹宗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轻声自语,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忧虑。

    这孩子,是一把绝世利刃。

    可利刃能斩敌,也能伤己。

    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的心性了。

    三日后,林砚才醒过来。

    刚睁眼,浑身的疼就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动一下手指都费劲。窗边的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可他心里沉甸甸的。

    灵豆把战后伤亡数据报给他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十二人阵亡,三十四人重伤,其中七人是被爆丹余波所伤,两人不治身亡。

    他赢了战争,可也亲手把刀挥向了自己人。

    “是我算错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实战环境和模型不一样,威力溢出了三成。”

    【非计算失误。实战中血煞子的血煞灵力与链式灵力产生对冲增幅,属于不可控变量。】灵豆一本正经地解释。

    林砚摇了摇头。

    借口没用。

    误伤就是误伤。

    他望着床顶,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一战,让他看见了跨级杀敌的可能,也看见了力量失控的可怕。

    链式爆丹是底牌,是绝境的杀招,可绝不能常用。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护住身边的人,终究还是要踏踏实实地往上走。

    修为、心境、对力量的掌控,一样都不能少。

    他不知道的是,血煞子身死的消息,已经顺着暗线传回了血影宗总坛。

    那位深居简出的血影宗主,在得知筑基长老死于一个炼气三层小辈的奇特丹术之下后,非但没怒,反而发出了阴沉的笑。

    “符丹宗的传承……有点意思。”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捉这小子。”

    “老夫要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山雨未歇,暗流更急。

    而躺在床上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条路,他才刚刚开始走。

    输赢得失,伤亡对错,都只会让他走得更稳,更沉。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魔道獠牙。

    迟早,会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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