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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边关月除夕祭祖,睡梦中阴谋成型

    司马商行坐落在靖北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是一栋三层的木结构楼阁,门口两侧柱子上挂着一副楹联:

    “货通南北十三道,财聚东西五千船”。

    柜台后面的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抬头看到一个少女走进来,身后没带随从,穿着也不像是大家闺秀,便只当是来买零散货物的普通客人,随口招呼道:

    “这位小姐要买点什么?南北药材、绸缎布匹、文房四宝,本店都有。”

    “我找你们东家。”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拱了拱手:“敢问小姐是?”

    “关月。”

    “原来是月小姐,失敬失敬!”

    掌柜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把边关月请到客堂,“您稍坐,我这就去请东家。”

    不多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朵白绒花,显然是新近丧亲。

    她走到边关月面前,微微欠身:“妾身司马沁,先夫上月刚过世,妾身还在热孝中,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关小姐见谅。”

    边关月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取出那张药方递过去说道:

    “司马东家客气了,是我冒昧登门叨扰,我想要这几位药材,不知贵处可有存货?”

    司马沁接过药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关小姐要多少?”

    “每样十份,我按市价付钱。”

    司马沁摇头道:“这几味药,我们商行都有存货,月小姐今天能来我这铺子里坐坐,已经是给我面子了,钱财上的事,不必再提。”

    边关月微微点头,没有推辞,这些药对司马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自己要是客气,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司马东家,你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商行,应该很辛苦吧?”

    司马沁苦笑道:“辛苦倒不怕,怕的是辛苦却换不来尊重,月小姐出身世家,也许不太了解商人的处境,士农工商,商家排在最末,我们这样的人,在世家大族眼里不过是高级一点的货郎罢了。”

    边关月闻言,心里又飞快地打起了小算盘。

    司马商行横跨沧澜、江左两道,商路遍及大半个天下,靖北城所有码头上的货,有一小半得从司马家的仓库里进出。

    司马沁手里攥着的不只是药材和金子,是船、是路、是消息,是整个靖北城最值钱的资源。

    而边关月现在最缺的,恰好就是这些。

    “东家此言差矣,我不懂商,但我知道一件事。”

    边关月微微一笑,开始给司马沁灌输心里鸡汤。

    “世家大族再有钱有势,饭桌上的盐、身上的布、治病的药,哪样不是商人从千里之外运来的?

    ‘士农工商’把商排在最后,可要我看,商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商人,整个天下都会瘫痪。”

    司马沁笑了一下:“月小姐这话,妾身爱听,但也就关起门来听听罢了,出了这道门,商还是商,士还是士。”

    边关月摇摇头,朗声说道:

    “当今天下大乱,地方连年战乱,如果没有商人转运货物,不知会有多少人冻饿而死,沧澜道名士扎堆,可要我看,司马商行比一百个名士都有用。”

    司马沁看着边关月说话时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说道:

    “月小姐,你是第一个把我司马家的生意说成‘本事’的世家子弟。”

    边关月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好听话,是真话。”

    司马沁没有再接这个话头,只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边关月看着这个守寡的女人,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年纪轻轻就开始守寡,独自在靖北城撑起司马家的半壁江山,来往应酬的都是虚情假意的世家子弟,身边恐怕没有几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这个时代的人各有各的枷锁,袁雪被容貌和身材困住,燕婷婷被水贼出身困住,司马沁被商贾的身份困住,而她自己呢?

    困住她的,又何尝不是私生女这个出身。

    两人又聊了大半个时辰,内容从沧澜道的商路水运一直扯到靖阳府的家长里短。

    司马沁虽然自谦“一介商贾”,但见识和眼光远非寻常的大家闺秀可比。

    她聊起沧水两岸的码头布局如数家珍,聊起江左道和沧澜道的货物差价信手拈来,聊起南北商路的兴衰更是头头是道。

    聊到兴处,司马沁忽然停下来,伸手拢了拢鬓边那朵白绒花,神情黯了黯,随即又笑道:

    “自先夫去后,我这铺子,已经很久没人在客堂里坐这么久了。”

    边关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陪她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月上中天,边关月才起身告辞,司马沁将她送到商行门口,两人在门槛前互相拱手作别。

    司马沁望着那抹红色背影消失在街角,轻声自语道:

    “可惜了,如果你是关万山的儿子,该多好。”

    ……

    第二天一早,司马商行的伙计就把药材送到了巡检所。

    每样十份,品相极好,药材都装在小叶紫檀的盒子里,盒盖上还贴了封条,写着“司马商行,珍品药材”。

    边关月微微一笑,司马沁这个女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日子,边关月重新把药浴和食补捡了起来。

    她白天在巡检所办差,傍晚带着袁雪去江边练水,夜里回来泡药浴、练吐纳。

    凤翅鎏金镗的招式在她手里越来越顺,巡检所里那些老兵也明显安分了,殷寒江也不再每天黑着脸。

    靖北城也比她刚来时更热闹了,街面上挂起了红灯笼,杂货铺把桃符摆在门口,卖年糕和糖瓜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江上的商船比平日多了一倍,船头都贴着“福”字,桅杆上缠着红布。

    边关月每天从这条街上走过,看着两岸烟火气,偶尔会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最怕过年,怕加班,怕催婚,怕被人问“你一个人怎么过”。

    现在她还是一个人,可身后多了袁雪,身边多了巡检所,心里多了点从没对人说过的东西。

    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杜真真派人给她送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节前无波。”

    边关月知道,这是杜真真在提醒她:“你答应的日子快到了。”

    边关月把烧完的纸灰洒进江里,看着灰烬在浪里一卷就没了,心里反而静了下来。

    有些事,急不得,却也躲不掉。

    她闭上眼睛,心里暗道:“是该好好谋划一下了。”

    ……

    三天后,除夕夜。

    靖阳府城西,关氏祠堂。

    关万山站在族人最前方,身后跟着关泽、关霖,再往后是关万山的几个族弟和侄子。

    关泽拉着边关月认识了几个重要的族人,有关万山的族弟关万峰、关万岭,关万山的侄子关霆、关震等。

    众人面上客气,眼神却各自不同,有关切,有打量,也有藏得很深的疏离。

    边关月一一记下,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明白,这些‘自家人’,没几个真把她当家人。

    ……

    万静姝带着女眷们站在男丁后方,按规矩不能进入祠堂正殿,只能在殿外的廊下排成一排。

    边关月就跟在万静姝的后面,她能清晰的看到万静姝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心里一动,微微吹了一口气。

    万静姝猛地打了个哆嗦,回头死死的瞪着边关月,边关月冲她做了个鬼脸,做了个用匕首捅人的动作。

    万静姝赶紧扭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当……当……当!”

    悠扬的祭钟声响起,关家上下百余人齐齐跪下,以关万山为首,向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三叩九拜之礼。

    这一天,边关月十六岁了。

    在这个时代,十六岁的女子已经嫁人、生子、操持家务。

    而她站在关氏祠堂里,和一群男人一起祭祖,身上穿着红衣,手里沾着血,未来无法预知。

    ……

    祭祖仪式结束时已经是三更时分,按照惯例,祭祖之后还有一场家宴。

    但并非强制参加,忙了一整夜,大部分族人都已经精疲力尽,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边关月也没有参加家宴,她懒得和万静姝大眼瞪小眼,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刘婶已经回家过年了,只有袁雪正坐在院子里等着她,看到她回来,憨憨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边关月把刘婶提前包好的饺子拿出来煮熟了,和袁雪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吃了一顿简单的团圆饭,然后各自回房睡了。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过的最安静的一个除夕。

    没有烟花,没有春晚,没有亲戚朋友围在一起抢红包,只有一个听话的姐姐、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和一盏暖黄的油灯。

    ……

    就在边关月熟睡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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