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太子

    阮书卷刚抬脚要走,猛地刹住步子转过身。

    眉毛拧得快要竖上天:“太子名讳,是你张口就能瞎喊的?”

    阮瞳吊儿郎当站着,不以为然:“从小喊到大,以前您可从没拦着。”

    “今时不同往日!”

    阮书卷吹胡子瞪眼:“如今人家是太子,储君!”

    “你再这么没大没小,让人听见了,参你一本大不敬,你爹我还得颠颠跑去刑部捞你!”

    阮瞳撇撇嘴,险些脱口说他小题大做。

    阮书卷看她这副油盐不进就来气:“还有,以后见了太子,规矩点。”

    “别跟小时候动不动就上去就拍人家肩膀。”

    阮瞳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拍他肩膀了?”

    “你哪回不拍?”

    阮书卷没好气:“人家肩膀上那块肉,都快让你拍出茧子了。”

    阮瞳想了想,好像确实哪回都拍。

    裴知瑾那家伙也不躲,每回都笑着让她拍,跟个没脾气似的。

    她忽然来了兴致,胳膊肘捅了捅阮书卷:“那他现在还让不让人拍了?”

    “你敢拍一个试试!”

    阮书卷眼睛瞪得溜圆:“人家还以为你要行刺!”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再跟这死丫头多说一句,自己能少活两年。

    阮瞳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念着裴知瑾回来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知瑾下江南之前,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跑到太傅府来找她。

    她当时正困得眼皮打架,被他从被窝里薅起来,坐在院里吹夜风。

    听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她听得昏昏沉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裴知瑾说到最后,忽然安静了。

    她以为终于说完了,正要站起来回去睡觉。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瞳儿,你十岁那年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她当时困得要死,哪有心思回忆十岁那年说过什么鬼话。

    随口糊弄:“作数作数。”

    裴知瑾说:“那等我从江南回来,就兑现承诺。”

    她只想着赶紧回去睡觉,连声说行行行,你看着办。

    后来裴知瑾就下江南了,她转头就把这事忘了个精光。

    现在冷不丁想起来,阮瞳皱了皱眉。

    她说过的话多了去了,谁还记得是哪句啊。

    不过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裴知瑾那人她还是放心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还能坑她不成?

    阮瞳打了个哈欠,把这事丢到脑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管他什么承诺呢,到时候再说呗,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阮书卷坐进轿辇,想着裴知瑾这回下江南,办了好几件大差事。

    漕运,贪腐,水患,桩桩都是硬骨头,愣是啃下来了,实打实的耀眼功绩。

    阮书卷捋了捋胡子,眼底藏不住欣慰。

    裴知瑾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早年东宫讲学便看得出,这孩子天资卓绝,遇事沉得住气。

    没有皇室子弟的浮躁傲气,他越想越得意,胡须都捋得飞快。

    轿子到了宫门口,阮书卷整了整衣冠,阔步走进大殿。

    殿中,裴知瑾站在百官之首,一身蟒袍衬得脊背挺拔。

    江南数月风霜打磨了他的轮廓,侧脸利落硬朗。

    往日的温润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

    阮书卷暗自感慨,短短时日历练,已有未来明君的气度。

    他刚要上前,裴知瑾率先回身,眉眼含笑拱手:“老师。”

    阮书卷连忙回礼,目光上下端详一圈,心疼开口:“殿下看着清瘦不少。”

    “江南潮湿多雨,水土难适应,日常饮食清淡了些。”

    裴知瑾态度谦和,不骄不躁:“不过差事办得还算妥当,没给老师丢脸。”

    阮书卷连连点头,脸上褶子都笑开了。

    阮书卷正等着下文,裴知瑾忽然话锋一转:“老师近来可好?身子可还硬朗?”

    “好着呢好着呢。”

    阮书卷随口吐槽:“能吃能睡,就是被那死丫头气得偶尔睡不着。”

    裴知瑾浅笑着摇头,客套闲谈几句,终于绕到心头挂念之人。

    “瞳儿近来如何?”

    阮书卷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裴知瑾。

    这位太子殿下,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可眼神不一样了。

    刚才问起他的时候,目光是散的,客套而已。

    现在问阮瞳,那双眼珠子忽然就有了焦距,亮了一瞬。

    阮书卷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阮瞳那混世魔王,没少让裴知瑾头疼。

    阮瞳在宫里闯了祸,第一个找裴知瑾。

    有一回她把御花园的锦鲤捞出来烤了,内侍总管气得要禀皇上。

    裴知瑾愣是说是他嘴馋,不关阮瞳的事,替她背了锅,被裴璋训了半个时辰。

    阮书卷当时就想,这小子是不是天生缺根筋?

    后来阮瞳在宫里跟人打架,把人摁在池子里灌水。

    裴知瑾赶过来,二话不说先赔不是,回头笑着问阮瞳打赢了没。

    阮瞳说打赢了,他笑得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再后来阮瞳偷吃冰镇荔枝,半夜胃疼得直打滚。

    裴知瑾连夜叫太医,自己在偏殿守了一宿。

    第二天阮瞳没事了,他眼圈黑得跟炭似的,还笑着说没事就好。

    阮书卷那时候隐约觉得,这好像不只是师兄妹情分。

    但他没往深里想,也不敢往深里想。

    太子和他家那混世魔王?

    别逗了。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上房揭瓦。

    一个说话轻声细语,一个开口能把人气死。

    这要是凑一对,那不是太子娶妃,那是渡劫。

    阮书卷在心里摇了摇头:裴知瑾哪儿都好,就是眼神可能不太好。

    “她啊,好得不能再好。”

    阮书卷收回思绪,撇了撇嘴:“昨儿还把我书房拆了呢,精神头足得很。”

    裴知瑾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整张脸都柔和了:“又拆什么了?”

    “我的白玉扇!寻了三年的白玉扇!她给我当烧火棍耍!”

    阮书卷一提这个就来劲:“孤本折了角,端砚泼了一桌墨,你是没看见那场面!”

    裴知瑾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像是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忽然插了一句:“瞳儿没伤着吧?”

    “她伤什么?受伤的是我的东西!”

    “那就好。”

    裴知瑾点点头,松了口气。

    阮书卷瞪他一眼,这小子,只关心阮瞳有没有伤着,对他的东西愣是一句不提啊。

    裴知瑾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他琢磨着要不要趁热跟阮书卷透个底,好让老师心里先有个数,别一会儿吓着。

    “老师,其实我——”

    “皇上驾到——”

    裴知瑾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尖微蹙,没再说什么。

    阮书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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