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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百年冥馆虚笼,众生自噬无解局

    灯影轻轻颤了一颤,暖黄光晕在古斋斑驳的木梁上晃出细碎涟漪,方才萦绕在老旧座机机身之上、澄澈纯粹的纯白溯源灵光,如同退潮流水般无声无息、尽数敛退。

    那一缕源自镇界本源、贯通两界、可溯百年虚妄的磅礴灵力,丝丝缕缕收归沈砚躯底,连半点微光残韵都未曾外泄。转瞬之间,方才片刻覆满周身、足以震慑阴邪、碾压万古的莫测威压彻底隐没无踪。

    少年周身那层洞穿岁月、俯瞰阴阳的通透神性悄然褪去,他再度回归成那副清瘦单薄、病态清冷、看似脆弱无害、与世无争的寻常模样。

    一身素白棉麻长衫松垂垂落,衣料纤尘不染、素雅无纹,历经岁月沉淀的质感温润清绝,隔绝了世间所有尘埃阴秽,干净得近乎孤绝。纤细单薄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方才溯源读念时暗自绷紧的脊背缓缓舒展,褪去了一瞬的凝重承压,重回常年温顺清浅的姿态。

    苍白通透的面容依旧淡漠绝尘、无波无澜,肌肤是常年不见烈阳、饱受地脉反噬侵染的冷玉瓷白,肌理细腻通透,不见半分血色烟火。唯独那双澄澈浅褐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全然的清亮无尘,静静沉淀着一缕窥见万古残念、阅尽百年殉命、看遍众生沉沦的沉沉凉寂。

    那凉意不锐不厉、不狂不躁,只是淡而沉、静而哀,是看透百年轮回、无解宿命后,深入骨血的漠然与苍凉。

    满屋沉香依旧静缓潺流,丝丝缕缕温凉清气萦绕屋舍,牢牢隔绝着屋外暴乱翻涌的地脉煞气、浓稠黑雾与倾覆天地的阴阳乱象。可封闭的古斋室内,温度却在无声骤降,空气愈发沉凝寒凉,凝滞得仿佛冻结了岁月光阴,压得人呼吸微滞、心神发沉。

    漫长的死寂铺满方寸屋宇,静得诡异、静得窒息、静得人心底隐隐生寒。

    沈砚垂在身侧的修长苍白指尖轻轻收拢、缓缓蜷起,骨节分明的指腹微微贴合,敛去最后一丝灵力余温。他微微抬眸,纤长浓密的黑睫缓缓掀起,澄澈通透的浅褐眸光穿透凝滞的冷空气,直直落定在身前紧绷肃立的陆寻身上。

    他的声线淡如流水、凉薄透彻,音色清润温柔,听来毫无锋芒、无半分情绪波澜,却字字千钧、句句凿实,一语击穿层层虚妄伪装,生生剖开这场席卷全城、倾覆老城的全域浩劫,最阴森、最残忍、最无人知晓的终极根源。

    “你查到的殡仪馆号码、已故亲友来电,皆无现世源头、无真实坐标。”

    “人间没有这间深夜拨号的殡仪馆,俗世不存在这些重启的旧通讯频段。”

    “席卷全城的所有跨界诡电,全部源自阴阳夹缝深处,一座完全虚构、术法幻化、囚锁亡灵的虚妄冥馆。”

    一语落地,无声惊雷暗藏满堂死寂,震彻方寸古斋。

    空气骤然凝固,暖灯摇曳的光影瞬间滞涩,潺潺流转的沉香仿佛也在刹那间停滞一瞬。

    陆寻挺拔笔直的身形骤然一僵,浑身气血近乎骤停,深邃漆黑的眼眸瞳孔猛地骤缩成针尖一点,漆黑瞳仁里所有的沉稳冷静、笃定从容,瞬间被极致的惊悚骇然击碎。

    他身姿高大挺拔,一身黑色制式劲装笔挺冷硬、肃杀规整,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在昏暗灯影里愈发沉稳刚毅,满身人间法理的浩然正气常年护体,见惯俗世凶案、诡谲异象、阴阳凶煞,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

    可此刻,听闻这横跨虚实、禁锢百年的诡秘真相,他挺拔如山的身形依旧控制不住地微不可察震颤一瞬。

    一股彻骨至极、从未体验过的森寒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迅猛攀升、直冲天灵,瞬间浸透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周身血液仿佛被阴气冻结,四肢发麻、通体冰凉,连常年淬炼、稳如磐石的心神,都掀起滔天骇浪。

    他周身紧绷的气场愈发凛冽沉冷,无形的肃杀之气沉沉压落,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薄唇死死抿成一道冷硬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凸起、冷硬凌厉,眼底层层叠叠的凝重、惊悸、骇然疯狂堆叠。

    从业数年,遍历老城所有诡案,勘破无数阴阳迷局,镇压过逃窜厉鬼、制衡过山野邪祟、破解过地底献祭阵法,他从未听闻这般诡异莫测、跨越两界、循环闭环、无解无破的囚笼杀局。

    虚实交织、术法造界、亡灵诱生、代代殉命,完全超脱了他所有的办案认知、阴阳常识、俗世法理。

    沈砚眸光微微微凉,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悲悯。

    不是浓烈的悲痛、不是激烈的惋惜,而是俯瞰百年浮沉、看尽众生贪妄、见证代代殉命后,淡到极致、沉到心底的漠然悲悯。

    世人皆苦,皆困己心,皆死于自身一念贪痴。

    他声线依旧平平缓缓、清浅无波,不带半分起伏,继续剥开这场百年暗局最残酷、最刺骨、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核心真相,撕碎最后一层温柔虚妄的伪装:

    “这场祸乱,自始至终,都并非域外邪灵屠戮,亦不是厉鬼怨煞索命。”

    “真正隔着虚实两界、温柔蛊惑万家、诱骗活人自愿缔约入局的,是百年间一代代早年自愿缔约、身死命尽、却不得往生的亡者残灵。”

    陆寻心神巨震,眼底骇然再度翻倍,怔怔凝望着眼前淡然诉说真相的白衣少年,心底所有固有认知尽数崩塌。

    他终于知晓,那些昨夜散落老城千家万户、贴着耳畔轻语、温柔舒缓、治愈人心、足以瓦解所有人防备的空灵人声,那些许诺祛病消灾、无痛安康、延年益寿的温柔语调,从来不是幕后执棋者本人的邪力化身,也不是新生阴邪的蛊惑之音。

    那是一批又一批、一代又一代,昔日和今夜三百二十七名百姓一样,心存贪妄、自愿入局、签下阴契、耗尽生机、殉命消亡的普通人。

    他们也曾是鲜活在世、贪恋安稳、畏惧病痛、渴求长寿的凡人,也曾为了一时顺遂、一世安康、脱离苦痛,一念之差落入陷阱,亲手签下束缚神魂的阴阳契约,典当自身的生机、寿元、气运与福运,妄图走一场人生捷径,求一世安稳无虞。

    可等待他们的,从来不是许诺的福报安康,而是无尽的囚禁、永世的沉沦、无解的轮回。

    在他们生机彻底耗尽、寿元彻底透支、肉身枯朽消亡、神魂剥离躯体之后,他们依旧不得解脱、不得往生、不得踏入地府、不得转世轮回、不得消散虚无。

    幕后执契人以顶层禁忌古法、万古不散的契约枷锁、横跨两界的诡异术法,将他们残破残缺的濒死残魂,牢牢禁锢在阴阳夹缝那座虚构的冥馆虚地之中。

    百年光阴,岁岁年年、日复一日,无尽囚禁、层层锁困、永不释放、永世飘零。

    他们被强行抹去过往的记忆、剥离大半七情六欲、禁锢所有灵体自由、斩断所有轮回归途,从鲜活凡人沦为没有自我、没有爱恨、没有过往、没有未来的诡谲工具。

    残碎的神魂在虚无黑暗中日夜煎熬、反复淬炼,最终只剩下刻入神魂骨髓的残存本能、续命执念。

    为了让自身残破残魂得以短暂凝实、片刻存续、不被夹缝阴气碾碎消散,他们被迫日复一日、夜夜不休,一遍遍复刻同一套温柔治愈的蛊惑话术。

    夜夜跨界拨号、穿透虚实壁垒、降临人间万家,在深夜人神疲乏、意志薄弱、贪念最盛之时,轻声低语、温柔诱骗。

    以最温柔的语调,许诺无病无灾、岁岁安康、延年益寿、脱离沉疴;

    以最治愈的言辞,瓦解人心防备、勾动世人贪念,引诱活人应声应允、自愿缔约、自落囚笼。

    每成功诱骗一名全新的活人入局、绑定一道崭新的阴阳阴契,他们便可借助新人心底的贪妄气运、躯体鲜活的生机本源,换取自身残破残魂片刻的稳固存续、短暂凝实,在无尽黑暗的夹缝虚地中,多苟存一瞬、多残存一刻。

    以活人新生入局,换亡灵残命苟存;以世人一念贪念,续旧魂百年残命。

    新旧交替、代代相偿、层层相扣、循环往复、闭环无解、永无宁日。

    屋内原本温柔静定的灯光,在此刻幽幽暗沉下来,灯芯摇曳不定,光影斑驳诡谲。室内空气变得黏腻冰凉、沉滞湿冷,丝丝缕缕极淡的夹缝阴气顺着半掩的门缝悄然渗入,绕着两人周身缓缓盘旋游走,阴冷刺骨、无孔不入。

    屋外漫天暴乱煞气、地脉轰鸣嘶吼,屋内死寂沉沉、阴森覆顶,一种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彻底铺满整座古斋。

    陆寻静静立在原地,挺拔的身躯微微僵硬,浑身气血近乎彻底凝滞,背脊阵阵发凉、寒意彻骨,从头皮到脚底尽数发麻,心底翻涌着从业以来前所未有的惊悚、骇然与无力。

    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看清,这场横跨百年、倾覆一城、无人可破的暗局,最恐怖、最阴毒、最绝望的地方,从来不是妖魔恶鬼的狰狞屠戮、邪祟阴煞的暴力索命。

    而是众生互缚、同命相残、贪念自噬、永世轮回。

    整座棋局,没有任何外力强行加害、没有邪祟暴力逼命、没有术法强行控魂。

    一切沉沦,皆起于心、终于己身。

    死去的亡魂,为求一线残魂存续的微光,被迫化身温柔诱捕的诱饵,亲手蛊惑、葬送尚存性命的活人;

    活着的世人,为求一时安稳顺遂、脱离病痛苦难,纵容心底贪妄执念,心甘情愿、主动踏入代代相传的夺命死局。

    活人入局,耗尽生机、典当气运,最终沦为新的殉命亡魂,被囚夹缝、不得往生;

    亡魂诱骗,复刻话术、夜夜跨界,造就一代又一代全新的局中棋子,延续百年死局。

    一代复制一代,一人牵连一人,一家祸及一家,一城困锁一城。

    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被棋局禁锢、被命运牺牲、被贪念葬送;

    人人亦是无意识的加害者,诱骗新生、延续祸乱、稳固闭环、成全杀局。

    人人皆被心底贪念牢牢困住,人人皆被阴阳契约死死缚住。

    一张横跨百年、连通阴阳、闭环无解、生生不息、自我繁衍的巨大幽冥死网,就此成型,岁岁运转、永不停歇。

    人心不止,贪念不灭。

    诱骗不止,殉命不休。

    陆寻喉结微微滚动,素来冷硬紧绷的下颌绷得愈发锋利,眼底凝满沉沉震愕与彻骨寒凉。

    他终于彻悟,世间最阴毒、最高明、最无解的杀局,从来不是斩尽杀绝、尸骨无存的暴戾屠戮。

    而是让众生自缚手脚、自噬本心、自毁前程、自堕深渊,在无尽轮回中永劫不复、代代沉沦、无人解脱。

    执契人从不需要亲自染血、亲自杀伐、亲自布局收割。

    他只需布下一道虚妄的续命诱饵、一套闭环的阴阳契约、一座囚锁百年的虚幻冥馆,便可坐看人间众生,因贪自困、因念自亡、代代殉命、永世不休。

    百年棋局,无人破局;

    一城众生,全员自毁。

    死寂的古斋之中,暖灯低垂、沉香沉寂,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隔灯相对。

    门外是倾覆在即的阴阳浩劫,门内是看透百年的冰冷真相。

    而那些刚刚应声缔约、坠入局中的三百二十七名老城百姓,尚且沉浸在虚妄安康的美梦之中,丝毫不知,自己已然成为百年轮回死局里,最新一批,注定被收割、被囚禁、被逼迫着未来诱骗新生的殉命棋子。

    新一轮的阴阳殉杀、众生自噬,已然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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