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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报应虽迟但到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胡府医被叫进来,伏在地上,急促地辩解:“主君,卑下只是多开了些安神药,让大娘子睡一觉好生安养,没有做别的事啊。”

    卢承远指着他点了半天:“老匹夫,你活着活着活回去了,被一个丫头片子裹挟着走。”

    胡府医讨好地笑了笑:“卑下是卢家的人,都是卑下的主子,卑下哪有不听的道理。但卑下知道谁才是这卢家真正的主人。主君,卑下的方子都有记录,主君一看便知。”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幽怨,“况且后来大娘子鼻塞喷嚏不断,也没用卑下的方子不是。”

    胡府医看起来并不担心,脊背虽然伏着,语气却并不恐惧。

    风离则盯着胡府医出神。

    因那青玉佩的缘故,胡府医如今面色红润、目光灼烁,哪里还有初见时黑气缭绕的狼狈样子。

    以她捕捉恶灵的经验,不背几条人命,不会有这样浓重的黑气,胡府医至少能斩出四天的能量。

    这些日子蓄能量过得苦哈哈的,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初时她以为胡府医是王韵清的狗,能挖些东西出来,偏偏这老狗滑不留手。

    且现在看来,胡府医和王韵清之间的关联并没有那么深。

    那他手里的人命,是因了谁?

    风离侧了侧头,视线不由落到了卢承远身上。

    王韵清,也不过是卢家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她可没忘记,卢离亡母的嫁妆,还攥在他们手里。

    已经有人取了诊案簿来,只闻纸页翻动的声音。

    卢意之端坐在一旁,脊背挺直,面色平淡。

    田嬷嬷在一旁搭腔:“主君,自从大娘子病了,四姑娘极为上心,对大娘子服的药也时刻盯着。当时胡府医开了方子,大姑娘还让春熙姑娘来看过,应当不是胡府医这方子的问题。”

    卢承远这才合上册子,赞许地看了卢意之一眼:“还是你孝顺。”

    这是看拿胡府医吓不住她,又想出新的招数来了。

    风离看得腻歪,插嘴道:“闹了半天,也没人告诉我,大娘子到底怎么了?”

    卢承远脸上闪过难以启齿的羞愤,嘴角沉着,并不开口。

    卢意之一双桃花眼瞥过风离的脸,细细密密地寻找蛛丝马迹,良久,才轻叹口气:“胡府医,你来说吧。”

    “是。”

    胡府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风离侧身作揖,“回大姑娘,前些日子大娘子鼻塞流泪,吃了治鼻塞的方子。不想没几天,眼睛开始红肿,今早突然就不能目视了。卑下和外面的大夫猜测,是方子里几味药与旁的东西相冲,伤了目力。”

    “意思是……”

    风离不等他说完,嗓音里压着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大娘子瞎了?和我一样,瞎了?”

    她笑得肩头耸动,眼角笑出泪来,抬手虚虚掩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真是不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卢承远和卢意之面色微变,目光不约而同地定在风离身上。

    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那个癫狂而破碎的卢离,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了。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纵使自己伤痕累累,也要在对方身上撕下块肉来。

    “贱人!就是你害我,我知道是你!”

    王韵清猛地又挣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甲几乎擦着田嬷嬷的脸刮过去。

    田嬷嬷忙按住她的肩头,一手轻拍她的背,低声哄着:“大娘子,大娘子别急,主君在这儿呢,定会给你做主的。”

    好一阵才把她按回去。

    风离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也在这片混乱中渐渐敛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缓了口气。

    “大娘子还是积些口德吧。咱们如今同是瞎子,说不定我还能向你传授些做瞎子的经验。”

    王韵清在田嬷嬷怀中挣扎,声音嘶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瞎了,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着瞎,好陪你一起尝尝这不见天日的滋味!”

    “哦?”

    风离语气纳闷,歪了歪头,“大娘子若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我无冤无仇,我何苦害你?”

    她笑了一声,“总不会是大娘子自己亏心事做多了,看谁都像来讨债的吧?”

    卢承远眼看着王韵清要说些不该说的,向田嬷嬷使了个眼色。

    田嬷嬷会意,忙取了安神药喂王韵清服下,又拍抚了好一阵,才见她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沉缓地睡了过去。

    卢承远脸色铁青,下颚绷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卢意之面色虽还算平静,眼底却沉沉地压着一层暗色。

    风离这才开口,语气平平:“听起来和我没什么关联。若没什么事,我房里的早膳刚摆上,放久了可就凉了。”

    说着抬手要走。

    卢意之淡淡开口:“大姐姐,听完再走不迟。”

    风离动作一顿,又坐回去,一副好奇的模样:“哦?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听的?”

    卢意之朝田嬷嬷颔首。

    田嬷嬷把王韵清哄睡下,福了一福,道:

    “每到春日,泡桐花开,大娘子就会鼻塞流泪。因她爱极了这泡桐花,加之症状又不严重,便会让大夫开些治鼻塞的方子来,年年如此,从未出过差错。今年为何如此,奴婢想到两处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是屋里的月麟香换了,二是……”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才道,“治鼻塞的方子也换了。”

    风离闻言不由笑了:“所以?此中和我的关联是?”

    卢意之平日里对着人总是笑着,即便眼里没有笑意,唇角也是勾着的。

    此刻,她脸上一点笑意也无,便无端有些可怕。

    她道:“大姐姐稍安勿躁,容田嬷嬷说完。”

    “说之前……”

    风离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偏头身后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明珠,我饿了,让厨房做份玫瑰糕来。”

    她这才把脸重新摆正,对着卢意之的方向,唇角甚至带了点笑:“四妹妹,田嬷嬷可以开始了。”

    明珠早在风离抬手时便已无声退了出去。

    风离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转回头来。

    卢意之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也跟了出去。

    风离唇角弯了弯,指尖在盲杖上轻轻叩了两下。

    田嬷嬷按了按胸口,才继续说道:“那月麟香,正是大姑娘屋里所制的月麟香。而因为胡府医与大姑娘走得勤,奴婢才请了外面的大夫开了方子。”

    说到这里,田嬷嬷飞快地朝卢意之的方向瞥了一眼

    风离侧了侧头,脸对着卢意之的方向:“四妹妹,这是何意?”

    卢意之眉目不动,整个人冷得像一块浸了冬水的石头,没有丝毫情绪的缝隙:“大姐姐,你对香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为何突然用起月麟香来了?”

    说到月麟香时,站在后面的宝珠便开始脸色发白,风离端坐椅中,隔着椅背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战栗和逐渐急促的呼吸。

    风离只轻扣盲杖,并不答话。

    卢意之此时才显出几分上位者的冷厉来。

    她不疾不徐地侧抬眸子,目光越过风离,稳稳地落在宝珠身上,像一只猫终于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雀鸟:

    “大姐姐不愿说,那便问问你身边的丫鬟。”

    “宝珠,你来替你家主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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