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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辞职

    周雅琪的案子在一周后有了初步结果。

    如陆知遥所料,周文斌动用了所有关系。律师团队提出了 “未成年人保护““ 证据不足 ““主观无杀人故意“ 等一系列辩护意见,最终检察院以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为由,对周雅琪作出了附条件不起诉的决定 —— 考察期六个月,期间如果没有新的违法犯罪行为,就不再起诉。

    赵磊因为已满 18 岁,以寻衅滋事罪和敲诈勒索罪被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周雅琪的两个跟班,因为未满 16 岁且情节较轻,被处以行政拘留不执行,责令家长严加管教。

    这个结果出来的那天,陈雨桐的母亲在刑警队门口哭了很久。

    “就这么算了?“ 她拉着陆知遥的手,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我女儿白死了?那个丫头片子,害死了我女儿,就这么没事了?“

    陆知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握着那个女人的手,一遍一遍地说 “对不起“。

    沈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

    他帮不上忙。法律就是法律,周雅琪的行为在道德上是谋杀,但在法律上,她确实没有直接杀人。一个 16 岁的女孩,用语言和威胁把另一个女孩逼上绝路,这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很难被定为故意杀人。

    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但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林深把陈雨桐的案子写成了一篇深度报道,发在了他的个人公众号上。文章详细披露了周雅琪的霸凌行为、网络暴力的具体内容、陈雨辰被威胁的经过,以及周文斌利用职权干预司法的嫌疑。

    文章发出后,迅速在网上发酵。

    阅读量当天突破十万,三天后超过百万。网友们愤怒了 ——“未成年不是免死金牌““ 校园霸凌必须严惩 ““教育局副局长以权谋私,必须严查“。

    舆论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文斌坐不住了。他先是通过关系要求平台删帖,但文章已经被转发了无数次,删不胜删。然后他试图发声明 “澄清“,但声明里的漏洞百出,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质疑。

    最终,在文章发出后的第五天,周文斌主动向组织提出了辞职。

    “因个人原因,辞去市教育局副局长职务。“

    简短的一句话,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

    但沈砚知道,这不是结束。周文斌辞职,是为了丢卒保车 —— 他自己退下来,把事情压下去,保护背后的周明远。

    “他跑不了。“ 陆知遥把周文斌辞职的新闻放在沈砚面前,“纪委已经介入了,虽然他辞了职,但十年前的事还在追诉期内。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他照样要坐牢。“

    “证据在哪儿?“ 沈砚问。

    “正在查。周文斌的银行流水、房产、亲属关系,都在查。但他很谨慎,十年前的那五十万转账,用的是现金,走的是第三方账户,很难追溯。“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周文斌辞职了,那周明远呢?他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答案在第二天就来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刚到法医中心,就被赵铁山支队长叫去了办公室。

    赵铁山五十岁,黑脸膛,说话大嗓门,是从基层刑警干上来的老警察。他平时对沈砚很照顾,沈砚的 “直觉“ 再邪门,他也从来不深究,只要能破案就行。

    但今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砚,坐。“ 赵铁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沈砚坐下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面来了通知,“ 赵铁山斟酌着措辞,“说你最近参与的几个案子,程序上有些问题。特别是高志伟的尸检,家属提出了异议,说你 ' 违规解剖 ',要求重新鉴定。“

    “高志伟的尸检有完整的审批手续,家属也签了字。“ 沈砚说。

    “我知道。但家属现在说,签字是被 ' 误导 ' 的,他们以为是常规的死因确认,不知道是全面解剖。“ 赵铁山叹了口气,“还有人反映,你在办案过程中 ' 过度依赖个人直觉 ',' 不按流程办事 '。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先停职反省,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停职。

    沈砚看着赵铁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周明远。周文斌辞职了,周明远开始反击了 —— 从他最薄弱的环节入手,质疑他的专业性,让他停职,切断他调查的渠道。

    “赵队,“ 沈砚开口,“你信这些指控吗?“

    “我信个屁。“ 赵铁山骂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但我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太大了,有人专门打了招呼,说必须 ' 严肃处理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争取一个 ' 停职反省 ',而不是 ' 调离岗位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把你弄回来。“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沈砚,“ 赵铁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沈砚没有回答。

    “我不管你在查什么。“ 赵铁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你记住,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希望你出事。有些事,不是你一个法医能扛的。该放手的时候,要学会放手。“

    “赵队,“ 沈砚站起来,“谢谢你。但有些事,我必须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苏晚正在等他,眼睛红红的。

    “沈老师,我听说了……“

    “没事。“ 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停职,不是开除。你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沈老师……“

    “对了,“ 沈砚压低声音,“如果有高志伟案子的后续进展,或者有什么人来翻我的东西,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晚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沈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 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他和父亲的合影)。他把这些放进一个纸箱里,抱着走出了法医中心。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停职不等于结束。对他来说,这反而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查那些 “上班时间不方便查的事“。

    比如,父亲的旧物。

    比如,那个可能藏着证据的 U 盘。

    比如,周明远和他的 “私人助理“。

    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驶向老家。

    

    老家在江城市郊的一个老小区里。父亲死后,母亲搬去了外婆家,房子一直空着,沈砚每个月会过来打扫一次。

    他打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

    他走进父亲的书房。

    书房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 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书桌上有一盏旧台灯,一个笔筒,几本笔记本。墙上挂着一幅字,是父亲自己写的:“医者仁心“。

    沈砚把白布掀开,开始翻找。

    书桌的抽屉、书架的缝隙、书柜的暗格 —— 他找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的书桌,有点沮丧。

    林深说,父亲把一个 U 盘交给了某个人保管。也许那个人不是父亲自己,U 盘根本不在家里。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书架,停在了一本书上。

    那是一本《黄家驷外科学》,第七版,上下册。父亲生前最常用的参考书,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了。

    沈砚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书很厚,大约有两千页。他随手翻了翻,在中间的某一页,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翻到那一页 —— 在第 1024 页和 1025 页之间,夹着一个东西。

    一个 U 盘。

    黑色的,很小,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个数字:“0815“。

    0815。八月十五日。

    沈砚的生日是八月十五日。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拿着 U 盘,手在微微发抖。

    十年了。父亲把 U 盘藏在他最常用的书里,用他的生日做标记。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他把 U 盘放进口袋,快步走出书房。

    他需要一台电脑,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打开这个 U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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