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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天与人

    子时,庄园外的树林。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枯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韩沥站在林间空地中央,刚刚完成了八部金刚长寿功和子午净身功的晚课。

    这是他保持了十年的习惯——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多忙多累,这两套功法一日不能断。

    但选择庄园的最根本原因,还是他在庄园,就能找到个小树林练完功后唱歌。

    他也知道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每次他一唱歌,一起舞,附近总会有窥探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就是要这样做。

    子时练功后的唱歌跳舞是他给自己划出的一方净土。

    在这片天地里,没有五大夫的爵位,没有幻梦的万钧之责,没有夜幕的明枪暗箭,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月光下独自面对自己的身体和呼吸。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刚要收势,准备在自己脑海里点歌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心血来潮。

    不是血衣侯。

    白亦非的气息他已经熟悉了,那种冰寒刺骨的压迫感,不会让他产生这种奇特的悸动。

    也不是白凤。

    墨鸦和白凤现在被新郑城里一摊子烂事缠得脱不开身,哪有闲工夫来郊外盯他的梢。

    这是一种陌生的、却并不令人警觉的感应。像两道潜流在看不见的地方交汇,无声无息,却激起了细碎的涟漪。

    来的人不止一个,而且修为极高。

    说不定,是两个百家呢?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待会就不能随便唱什么了,得唱个有身份一点的。

    他心中一动,缓缓放空心神,双手自两侧缓缓抬起,如托日月。

    正是太极拳的起手式。

    “太极者……无极而生。”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林间却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掌心相对,如抱圆球。

    “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右移,左手下按,右手上掤。

    他练的已经不是后世的陈氏太极,也不是杨氏太极,而是一种自南宋而起的太极十三势。

    太极拳——一名长拳,又名十三势。长拳者: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也。

    “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济,阶及神明。”

    他的身体开始移动,步伐沉稳而轻盈,像在水面上滑行。脚下的枯叶被内劲带起,在靴底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十三势者:掤、捋、挤、按、采、挒、肘、靠,进、退、顾、盼、定也。

    “心静身正,意气运行。”

    双手掤出,如托重物,气贯指尖。

    掤、捋、挤、按,即坎、离、震、兑四正方也。

    “开合虚实,内外合一。”

    身体左转,右手捋带,左手随势而进,一捋一挤之间,气息流转如环。

    采、挒、肘、靠,即乾、坤、艮、巽四斜角也,此八卦也。

    “运柔成刚,刚柔并用。”

    采劲突发,如鹰隼攫兔;挒劲横出,如利剪裁帛。肘靠相随,贴身而发,气势陡然一厉。

    进、退、顾、盼、定,即金、木、水、火、土,此五行也。

    “太极阴阳,有柔有刚,刚柔并济,劲发自如!”

    身体猛地一沉,双足钉地,气沉丹田,周身劲力骤然收束,如百川归海,万法归一。

    合而言之,曰“十三势”。

    随着他运转太极十三势时同时运起万川秋水,整个人宛如进入了深度入定一般,除了口里念诵太极拳论以外,身体在根据记忆里的经验下意识运劲,一招一式无不如意。

    呼呼——拳架起落之间,无风自动,虎虎生威。

    但威猛之中又藏着另一种东西——当他的动作慢下来时,又如同汩汩细流,润物无声,每一寸肌肉的舒展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呼吸都与动作严丝合缝。

    周围的气流已经被他的内劲鼓荡起来。

    那不是狂风,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缓缓搅动。起初只是微微的扰动,但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圆融,那股力道也越来越强。

    落叶开始不安分了。

    先是离他最近的那几片,被气流卷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是稍远一些的,一片接一片地被吸了过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

    渐渐地,落叶们不再各自为战。它们开始围绕着韩沥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螺旋。那螺旋在月光下泛着枯黄的光泽,像一个小小的星系,而韩沥就是那个星系中心沉默的黑洞。

    而韩沥已经彻底进入了无念无想的境界。

    他的意识没有消失,而是变得像一面湖水——澄澈、平静、倒映着天上地下的一切,却不被任何一片落叶扰乱。

    他知道有人在附近,不止一个,而且修为极高。

    他不需要去感知他们的具体位置,因为他们的气息已经融入了这片被他搅动的气场之中。

    他希望通过这股动静,问出来者何人。

    而来者也确实被这气势给逼了出来。

    “世间风云兮幻亦真——”

    “天地无穷兮大道行——”

    两道苍老却有劲的声音突然从韩沥一左一右响起,像两柄无形的剑,同时刺入他周身的气场之中。

    左右各一股真气化剑,破空而来。

    那剑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像是书法大家挥毫落笔时的那股气韵,又像是古琴名家拨弦时的那道余音。它们同时进入韩沥的真气球以内,却没有引发崩塌。

    实际上,两道真气同质而源流一致,甚至跟韩沥的道家真气也一样可以融会贯通。

    它们带着各自不同的道——一道冷冽如高山之雪,一道温润如春涧之流——在韩沥的混元之势中相抗、相消,最后相合,化作一股独属于韩沥自己的力量,汇入他的四肢百骸。

    韩沥心中一凛。

    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这世间能同时以两道同源而异流的真气化剑、又不伤他分毫的,只有那两家。

    他没有停下。太极十三势只需要一刻钟便能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现在正是收势之际。

    他将那两股外来的真气纳入自己的循环,让它们随着他的呼吸流转了三周天,然后缓缓释放出去——不是原路送回,而是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消散在周围的空气里。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是反击,是回应。

    最后一式完成。

    韩沥缓缓收势,双手下按,气归丹田。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身体画一个句号。

    一切力量笼归于四肢百骸之中,继续压制着一切。

    落叶在失去了全部气流的掌控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化作了一个螺旋状的圆形,均匀地掉在了韩沥的脚下。

    那圆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年轮,又像涟漪凝固的瞬间。月光落在上面,枯黄的叶片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仿佛一片被冻结的世界。

    韩沥马上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失礼,也不过分。

    “不知两位道家大佬驾到,妄动卖弄之念,打扰前辈清净,望祈恕罪。”

    “赤松子道兄,五大夫毕竟得北冥子前辈指引,该由你这天宗掌门先说。”

    左边那棵老槐树后面,走出一位四旬近五旬上下的俊朗老者。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面容清俊,眉目之间有一股慨而慷的豪侠之气,像是一位久经世事的江湖豪侠洗尽铅尘后的豪杰模样——

    他虽然先开口,却侧身一让,邀请对面的赤松子先正式发言。

    但右边那棵松树后面,走出来的另一位身穿道袍却鹤发童颜的老者却不以为然。

    “诶,逍遥子道兄。”他的声音清越,像山间的泉水击石,“正因为五大夫得北冥子师叔指点,我天宗已经出了先手了。若再先发言,有失对人宗同道不同谋的尊敬。还是由您这位人宗掌门来说吧。”

    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整个星空。

    他的道袍是深青色的,袖口绣着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松,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两位道家掌门互相谦让,谁也不肯先开口。

    逍遥子还没说话呢,韩沥就先凑趣地答了一句。

    “既然两位掌门不敢为天下先,不如让小子先说如何?”

    他微微欠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小子韩沥,见过天宗掌门赤松子前辈,人宗掌门逍遥子前辈。”

    “哈哈哈——”

    两位道家掌门同时朗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寒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笑声未歇,他们已走到了韩沥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飘逸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两人各自拱手。

    “五大夫快快请起。”赤松子的声音清越而温和,“作为道在屎溺的践行者,请受我等一揖。”

    逍遥子也拱手,笑意更深了一些:“五大夫切莫折煞我等。”

    “诶诶诶……”韩沥连忙虚托住两位中老年人,手悬在半空,虚而不实,既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对方,也不让对方真的弯下腰去。

    “我虽有道在屎溺之念,但也时时刻刻敬畏于自己有丝毫的心变,谈不上逍遥,更算不上无情——只是无我啊。”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词句。

    “既同修道家功法,就得上体自然,下察万物生灵生老病死之道。世俗礼法可受,但同样不可尽受……合适就好。”

    逍遥子和赤松子对视一眼。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道家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适”字,适可而止,适得其所,适性而为。

    韩沥不说“不受”,也不说“尽受”,只说“合适就好”,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就沥公子吧。”逍遥子率先挺直身体,拱手道。

    “沥公子。”赤松子也改了口。

    “两位掌门。”韩沥回礼。

    夜色中的树林安静下来。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在三人身上洒下斑驳的银光。

    逍遥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关切。

    “不知新郑局势如何?”

    韩沥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

    “像团乱麻,缺把锋匕。”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林间格外清晰,“本地大势救不得,只能螳臂当车,虽可悲可叹……但其实徒耗心志,只能感念几百年韩国……终究有几个苦心人,只是难逃天地人寰。”

    逍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出了韩沥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不是无心,是无力。

    这种清醒的悲观,比盲目的乐观更让人难受。

    但紧接着他也还是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宽慰。

    “沥公子能逆天时而行,救下数万流民百姓,已是千秋万德,纵坐视一国之衰亡……也是大势难当。”

    他没有说“你应该救”,也没有说“你不该救”,只说“大势难当”——虽然这是天宗一贯的态度: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妄为,但韩沥能把“人道有为”这四个字做到极致,做到了以人力代天道的的程度,某种意义上就是人道的大胜。

    “更有甚者,”赤松子继续接过话头说道,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赞叹的光,“人道有为推演到极致后,竟能以人力代天道长达数年之久……也是证明天与人之间,不是不可转圜的。”

    他的语气更郑重了一些。

    “虽然无法解我等天人之辩,但也证明道并不拘泥于天人之间。”

    逍遥子闻言,也微微侧头看了赤松子一眼。

    天宗和人宗在天人之辩上争执了数百年,赤松子能说出“道不拘泥于天人之间”这种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韩沥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一条奔涌了太久的河流,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稍作停歇的港湾。

    “现在……水虫被我无意中发现出来了。不知道对道家是福是祸呢?”

    “既然是道,就不必担忧是福是祸。”

    赤松子的声音清越而笃定,像山间的钟磬,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因为我们只能观道而不能蔽道。想必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道不可瞒,但我天宗可再说一遍——道不可瞒。”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慈悲的注视。

    “水虫之现,非你之过,亦非你之功。道本如此,你只是看见了它。看见道的人,不应为道而自责。”

    逍遥子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务实的关切。

    “既是自然之道的又一次显化……那我们只能观道和行道,沥公子。”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在看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不知道最近墨家和公输家在净水之道的推广上如何了?”

    韩沥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可观之,有个公平的净水器制作竞赛。”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掌门脸上扫过,“到时两位道家掌门可观之。”

    赤松子捋了捋灰白长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道理。

    “凡人生老病死乃天道,万物生灵生老病死也乃天道。沸水杀生,是以人力僭天之道。微虫虽微,亦天地所生。以火煮之,夺其性命,此非顺天,乃逆天而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滤水之法,以物御物,使水虫各归其位。水归人饮,虫归水泽,两不相害,各安天命。此乃‘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简而言之:人的生老病死由天定就好。但水中微虫既然也是命,生喝了就是落入腹中致人生病死亡,生死虽然不由人定,但却由微虫定,非天定。

    煮沸喝却杀死了微虫之生命,还是生死由人定了——不如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于是滤水器确实是个好东西。

    韩沥听完,微微点头。

    这个逻辑他倒是第一次听到——不是从“对人有没有用”的角度,而是从“对虫公不公平”的角度。

    天宗的思路,果然和常人不同——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逍遥子也不完全赞同这个理,但他支持推广净水器的理由,则更接地气。

    “自从水虫被发现后,各地树木开采量剧增,但大多被贵族所笼罩,庶民得不到燃料只能继续喝生水——因此加大推广净水器,也有为庶民远离生水病死之嫌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懑。

    韩沥心中了然。

    估计现在很多道家游士也终于发现了:全民沸水需要大量砍伐树木、开采煤炭,这会破坏生态平衡,引发“连锁逆天”——为了救人的命,却让山林枯竭、生灵失所。

    更别提燃料被贵族垄断,庶民喝不上沸水——这反而加剧了“人道”内部的不公。

    所以,在双方都认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大力推广净水器,喝滤水,是在道家教义上符合人道和天道共同理念的。

    “那恰好……明天的机关术双巨擘之争,两位能看看。”韩沥对此既不对天宗理念反感,也不认为人宗理念对不对,他永远只对事。

    但他就一个问题。

    “但我……真的不能辩啊,辩不了,太难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疲惫,“辩术上我不是对手,而且我宁愿指鹿为马,都想不出怎么辩回去。”

    赤松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天会随意发声吗?”

    韩沥被这句话给说笑了。

    天当然不会随意发声,一发声就是雷霆。

    “听说这次是你哥哥韩非主持水虫之论,你只负责到场……这就够了。”逍遥子也支持韩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宽慰,“道理可辩,但不可被诡辩,水虫之事太大,诡辩就是不尊道了。”

    “那行。”韩沥被这一说也是放松了许多。

    他拱了拱手,神色认真起来。

    “夜已深了,两位掌门还是入新郑后早日安寝,明日注意安全——新郑的人间,各方实力夹杂纠缠,一头龙正困在浅滩,我们正想办法让其回归大海。”

    逍遥子和赤松子神情一凛。

    一头龙正困在浅滩——什么都没有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他们齐齐拱手,姿态恭敬。

    “谨受教。”

    “那我等就不叨扰了。”赤松子打了个稽首,直起身,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忽然多了一种长者特有的、带着笑意的促狭。

    “沥公子正年轻,又是世俗人士,男女之事也符合人间天伦,切莫溺道而忽视之啊。”

    “什么?!”韩沥懵了。

    “是啊。”逍遥子敦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韩沥身后,“我等的动作确实叨扰府内人了,还请体谅。”

    韩沥不明所以地往后一看——

    焰灵姬正手上亮着火,戒备地看着韩沥这边。

    火焰在她掌心跳动,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冷艳的脸。她的灰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发间的火灵簪在火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猎手般的警觉,正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突然出现在韩沥身边的陌生人。

    韩沥挥手提醒道,顺便转身——

    “没事!都是——”

    一眨眼的功夫,他面前空空荡荡。

    老槐树下没有人,松树下也没有人。

    只有月光还照在那里,只有落叶还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从未出现过。

    “我去……”韩沥都服了。

    道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能力也太强了——虽然他也挺喜欢这样玩消失。

    还有,两位掌门似乎都误会了,焰灵姬可不是自己的女眷。

    不过,等以后双方在别处再见面,他们应该就能明白真实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是谁?”

    焰灵姬手上燃着火焰走了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她的目光在那片螺旋状的落叶圆环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韩沥脸上。

    “看起来很强。”

    “天宗和人宗的掌门。”韩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上迎接儒家,下午拜访墨家,晚上等来道家——明天就是阴阳家和医家,公输家和农家。”

    “你怎么在庄园外面练功?”焰灵姬看着地下的落叶摆出的螺旋圆圈,眉头微微皱起,“还动静这么大?”

    “庄园外练功是我的一个习惯。”韩沥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因为有时候兴致起来了,唱歌跳舞,独自一人享受做自己——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焰灵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我住在你府上整个冬天都没看到你这样出来过。”

    “那是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一直住在城里。”韩沥也是无奈地解释道,摊开手,“也就联欢会那晚,我回过庄园——但那天唱得够多了,没必要再唱了。后面我一直都在新郑城。”

    “噢……所以我在的时候,你就没有搞这种奇行之举?”焰灵姬突然心有骄傲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你想说什么?!”韩沥觉得焰灵姬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没,没想说什么。”焰灵姬直接结束了对话,但那双丹凤眼里分明写着“我很满意”三个字。

    韩沥迷迷瞪瞪地转身向庄园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这次算你幸运。我以为我会撞上侯爷,结果撞上的是道家掌门。不然光替你解释,就得耗我多少心神。”

    “哼!”焰灵姬对此不置可否。

    她没有跟上去,而是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个由落叶组成的螺旋圆圈。

    月光落在枯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她想象着刚才的场景——韩沥站在圆圈中央,落叶在他周身旋转,气流鼓荡如无形的力场,而那两个道家掌门从黑暗中现身,以真气化剑,入其气场而不伤其分毫。

    可惜等到动静把她吸引过来时,她已经看不到了,只看到韩沥在跟两个老者谈话。

    不然……见识见识也挺不错的。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韩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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