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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六个许先生一起进了宗正寺

    六个许先生一起进了宗正寺。

    也可能一个都不是。

    因为宗正寺祭礼,本来就戴白面具。

    三月二十六,宗正寺举行春末净库礼。

    旧制说,冬祭器物入库前沾过亡者名讳与河气,春日重新开库,要由六名礼仪执事戴无面白罩,分别执钥、报时、收册、校名、送匣和空手引路。

    六岗。

    正好与穆安木样侧号一一相合。

    这不证明许房创造了六岗。

    更可能是许房借了宗正寺已经存在百年的礼制。

    合法装束最适合藏非**替。

    也最不适合见一个抓一个。

    净库礼从巳初开始。

    六名礼执由宗正寺自己选,名单按规矩在礼前一刻封存,结束后才公开。理由是无面执礼应当暂时去除个人身份,免得宗室按官阶争谁拿主钥。

    过去这规矩防争礼位。

    今日顺便防查人。

    闻人清取得限定观察许可。

    不揭面具。

    不打断祭词。

    不在未发生证物转移时扣人。

    可以记录声音、鞋底、手势、签号、进出更衣处时辰和所持物件;礼后按封存名单核身份。

    谢红绡站在香客允许停留的西廊。

    手里拿一炷没点的香。

    “我今日算香客?”

    苏听澜道:“香三文,自付。”

    “不点也收?”

    “买了便收。”

    谢红绡把香插进腰带,开始看人。

    第一名礼执执钥。

    身形高,步子慢,白面具鼻梁内侧微凸,与“钥”木样一致。他每过一道门,都先用左手摸门框,再以右手开锁。

    声音沙哑。

    只说“启”。

    第二名报时。

    年轻,鞋底是北市纸灯铺常用的细麻软底,右脚后跟磨得比左脚快。他每到钟点,先抬下颌看楼钟,再敲竹板。

    声音尾音短。

    与红九第二次接令声型相近。

    第三名收册。

    不说话。

    右手虎口无茧,左手小指戴宽铜环。宋大河说三月十一日发车签的人也戴宽铜环。

    铜环样式普通。

    京城能买到几百只。

    第四名校名。

    执炭笔,每接一册先摸页脚,再查人数。他的白面具额内应有炭笔槽,动作与“校”木样相合。

    第五名送匣。

    绑带最宽,肩背有长期抬箱形成的受力习惯。每次转身都先退右脚,避免匣角撞人。

    第六名空手。

    什么也不拿。

    走在队尾,负责关门、收落下的签纸和替换疲倦礼执。他的面具没有机关,最像“空”样。

    六个人都符合礼制。

    也都符合穆安木样。

    若仅凭符合便抓,宗正寺只需指出木样本来就是为净库礼制作,整条许房线便会被说成误认传统。

    谢红绡不用脸分。

    先按四种东西分组。

    声音。

    鞋底。

    手势。

    签号。

    沙哑执钥与红九第一种声型近似,但换气位置不同。红九在“不”字前停,执钥人在每句话末尾长吸一口。

    年轻报时声型更近,细麻鞋底也连接北市纸灯棚。仍可能是同铺买鞋,不能直接认发令者。

    无声收册者的宽铜环连接宋大河口述与东四雇车人许成,却缺声音和脸。

    校名者每次摸页脚,说明他在意页数或夹层。

    送匣者右肩衣料有三道新磨痕,可能近期常抬相同宽度窄箱。

    空手者最不显眼。

    却在第三次关门时,把一张本应落入焚纸篮的外签折进袖口。

    叶惊霜守在更衣处外围。

    更衣处是宗正寺内院,不许她入内。她只核六人进去前与出来后的身高、鞋底泥、衣物重量和携带物件。

    她仍不持刀。

    门外摆六只编号衣篮,礼执自行放私人物品。叶惊霜不能翻篮,只能在宗正寺书吏见证下封篮口,礼后由本人当面开启。

    “若他们在里面换脸换衣呢?”陆沉舟问。

    “允许。”叶惊霜道。

    净库礼本就允许六岗轮换。

    问题不是换。

    是换后谁带走了什么。

    巳正,送匣与空手者同时进更衣处。

    半刻后出来,两人面具没变,鞋却换了。

    原送匣者穿上空手者的平底鞋。

    原空手者穿上宽底负重鞋,肩上多了一只祭礼名册匣。

    岗位在众目下轮换。

    合法。

    也使“送匣位”不再对应固定身体。

    叶惊霜只改记录:第五、六岗交换鞋与负重。

    不写两人交换身份。

    乌弥月在寺外马棚看六匹坐骑。

    宗正寺登记六人均从京中住处骑马到场。四匹马背有一刻钟以上骑行的均匀汗痕,蹄泥来自城内黄土。

    另外两匹只在胸前微热,后蹄沾黑色河泥,鞍下却压着干草吸汗,像临时从附近码头骑到宗正寺。

    两匹马的缰绳上还有南三苦盐晶。

    “人走水路来,码头换马。”乌弥月道。

    “哪两人?”闻人清问。

    “马牌写第五、第六篮。”

    正是送匣与空手者。

    马牌可能换。

    只能证明第五、第六衣篮登记的两匹马很可能由码头短程进入,不证明骑马者始终是原第五、第六人。

    水路换乘与岗位换鞋叠在一起。

    许房若要把一个人从水路送进祭礼,再换成另一岗离开,净库礼提供了完整合法外壳。

    午初,六人抬三只祭礼名册匣进西七外院。

    第一只交宗谱房。

    第二只交祭礼名录处。

    第三只没有外签。

    无声收册者从袖中取出方才藏起的旧签,擦过匣角蜡面,再盖一枚宗正寺小印。

    只验外签。

    不验内箱。

    谢红绡终于把没点的香折断一寸。

    这是约定信号。

    发现擦旧印动作。

    不是立即抓人。

    闻人清让宗正寺礼官按原程序收匣,只在第三匣进入外院时加一名共管书吏。匣不离视线,祭词不中断。

    六名白面具礼执继续完成最后一段净库礼。

    百姓只看见六张无面白罩进出。

    没有看见官差扑上去,把百年礼制和许房职位一起按倒在地。

    礼毕,更衣处开篮。

    六人可以摘面具。

    三司也终于可以按封存名单核人。

    第一人梁德,五十一岁,宗正寺外院守钥,任职十六年。

    第二人祝新,二十七岁,礼钟书吏,右脚后跟旧伤,与细麻鞋磨损相合。

    第三人赵墨,三十八岁,宗谱房抄手,平日负责修补旧印模与誊写祭名。

    第四人沈文,四十五岁,祭礼名录校对官。

    第五人范广,三十三岁,外院搬运头目。

    第六人黄季,二十九岁,宗正寺临时礼执,名册称原空手执事昨夜腹泻,由他辰初补入。

    六人都有真实户籍。

    真实差事。

    也都不因摘下面具便自动排除许房岗位。

    名单变更先查黄季。

    原空手执事确在家中腹泻,城南医馆辰时出诊,邻里见证。黄季的补入牌是真牌,签发人为梁主事,理由和时辰完整。

    真替班仍可能被利用。

    但不能因为临时二字先抓黄季。

    六只衣篮逐一当面开启。

    梁德篮中只有常服、旧钥匙串与午饭饼。

    祝新有两块备用竹板和一双没穿过的新鞋。

    赵墨篮中多一只薄木夹,夹内放三张旧印拓片、一块擦印绢和半页没有落款的底稿。

    底稿只露出一行。

    “外签旧痕存者,先擦后压,只验外签,不验内箱。”

    沈文篮里是校名炭笔与宗谱页码签。

    范广带护肩药和一卷宽绑带。

    黄季篮中有水路短票,起点为南三七码头,时辰在辰末;这与乌弥月判断第五、第六马匹由码头短程换乘相合。

    “水票是谁的?”闻人清问。

    黄季答:“我的。我从城南坐船来,借寺里马赶最后一段。”

    “另一匹河泥马呢?”

    范广说自己清晨去码头接黄季,骑回时换了马牌。

    两人说法可以解释两匹马。

    水路行为本身合法。

    仍要核船夫、同行人与途中是否接过箱。

    最关键的是第三篮。

    赵墨承认木夹属于自己,称旧印拓片用于修宗谱残章,擦印绢是清理印面,底稿则不知谁塞入。

    底稿在其封篮后是否可能被放入,需要看篮封。

    封绳完整。

    叶惊霜记录显示赵墨入更衣处前亲手放木夹,之后篮口由本人和宗正寺书吏共同封。若底稿早在木夹里,赵墨至少携带;若有人事先塞入,也须解释木夹如何离手。

    闻人清没有在祭礼人群前宣称抓到许先生。

    她只以携带涉案底稿、擦印工具和第三匣现场动作三项,请赵墨留下接受限定问讯。其余五人完成身份、衣篮和鞋底记录后暂不拘押,但不得互相串联口供。

    六张面具分别封存。

    六张脸分别登记。

    第三只无签名册匣仍在西七外院共管桌上,没有开启。

    六个许先生一起进了宗正寺。

    进去时没有一张脸。

    出来时,六张脸未必还对应进去的六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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