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只怕已经很难了！
次日上午，仁寿宫后殿。
“天佑圣躬，陛下神智已复，实乃大明之幸。”
许坤向半靠在御榻上的嘉靖帝拜倒，
“龙体虚弱，乃是昏迷卧床太久，以致肌肉萎弱，并无大碍。
臣每日为陛下针灸，辅以药浴，让内侍扶持陛下行走，快则半年，慢则一年，龙体定能恢复如初。”
“许卿的医术，朕是信得过的。”
嘉靖帝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身体虚弱，朕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昨夜神智恢复之后，朕向在御榻前伺候的陈靖嫔问话，才知今日已是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一。
按许卿和陈靖嫔的所言，朕是在两月前遇刺，才因重伤昏迷的。
可朕醒来之后，却以为自己昏睡之前，是嘉靖十七年十二月，母后刚刚驾崩不久。
正在为到底是将父皇梓宫迁葬京师，还是让母后梓宫南附显陵犹疑不定。
朕并不只是缺失了遇刺后昏迷的这两个月记忆，而是丢掉了差不多四年的记忆。
许卿，这些缺失的记忆，还能找得回来么？”
“臣惶恐。”
许坤的声音很低，
“神智之事，非药石所能医治。
恕臣直言，陛下昏迷近两月之久，脑部定然是会有损伤的。
陛下神智能恢复到如今的状态，已经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万勿再去尝试刺激神智的疗法。
天下医者对神智所知都极其有限，盲目尝试，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也罢，虽说朕已经完全想不起两月前那场刺杀，但只看身上这十多处伤疤，也能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嘉靖帝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此事，
“许卿所言极是，朕能恢复到如今这程度，已经是万幸了，不可再强求完美。
不过，朕丢了近四年记忆的事，许卿就不要告知他人了。”
“臣定会守口如瓶。”
许坤连忙答应下来。
“听陈靖嫔说，最近两年朕都在西苑闭关修练，朝廷由太子监国，郢王辅政。”
嘉靖帝继续问道，
“朕虽已从陈靖嫔口中知晓了郢王的来历，但毕竟记忆中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许卿可有为郢王诊过疾？”
“郢王殿下身体康健，入京两年来从未患过任何疾病。”
许坤想了想，
“臣唯一一次与殿下近距离接触，是那日在武定侯府为殿下疗伤。”
“郢王曾受过伤？！”
嘉靖帝的表情有些紧张，
“什么时候的事，昨夜陈靖嫔怎么没向朕提起？
郢王为何会在武定侯府受伤？伤势可重？”
“陛下请放心，郢王殿下伤势不重，早已痊愈。”
许坤连忙答道，
“郢王殿下也是被刺客所伤，与陛下遇刺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时辰。
那晚臣在太医院值守，翊国公家的三公子郭守禄突然赶来太医院，称有刺客半夜潜入武定侯府，行刺在侯府赴宴的郢王殿下。
其中一名刺客的长剑刺穿了郢王殿下小腹。
臣听闻此事之后，不敢怠慢，连忙随郭三公子去武定侯府为殿下疗伤。
幸得上天庇佑，长剑虽穿过了殿下的小腹，但却完美避开了所有脏器。
郢王殿下的伤势看着虽很吓人，但严格说来，真正受伤的只是小腹和后背的肌肤，只能算是皮肉外伤。
殿下常年习武，身强力壮，臣将那把长剑取出后，便已无大碍。
臣刚刚为殿下包扎好伤口，还没到半个时辰，司礼监的黄公便来了武定侯府，带来了陛下遇刺的消息。
翊国公立即为臣安排了快马，先行赶来仁寿宫。
郢王殿下则与黄公一起，也乘坐马车随后赶来。”
关于郢王伤势的真实情况，许坤根本没敢在皇帝面前提起。
这两个月来，其实悄悄向许坤问起郢王遇刺后受伤情况的人并不少，许坤全都用这套说辞搪塞过去了。
那晚许坤看得清清楚楚，长剑其实是从郢王肝脏位置穿过去的。
若是常人，这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太医赶来，早就该气绝身亡了。
可郢王当时是什么状态？
行动如常，压根就没有半点身受重伤的样子。
更离谱的是，自己将长剑小心翼翼取出之后，伤口只渗出了很少一点鲜血，很快就紧紧闭合在一起了，连缝合都不需要。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凡人之躯所能做到的。
当时自己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曾偶然听陶真人向陛下讲述的，修道有成后，证得的不老不死之身。
不论郢王殿下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神通，都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虽然机缘巧合之下，让自己看到了，但也最好是装着什么都没看到，别对任何人说起，连陛下都不能说。
这不是对陛下不忠，而是明哲保身之道。
“长剑穿过小腹，却没有伤到任何脏器。”
嘉靖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就和那群逆婢在朕身上刺了十几处伤口，却无一处伤到要害一样，都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
刺杀郢王的刺客与行刺朕的逆婢几乎同时动手，绝不可能是巧合，两场刺杀之间定有关联，很有可能是同一主谋。
可惜，行刺朕的逆婢已经全部被皇后处死。
许卿在当晚去过武定侯府，行刺郢王的刺客有没有抓到活口？”
“在武定侯府之时，臣听郭三公子提过，行刺郢王殿下的刺客有六人，全都是武艺高强的大高手。
其中四人被殿下的护卫格杀，剩下的两人从后门逃走，侯府亲兵没能拦住。”
许坤仔细回想了一下，
“臣还听说，带刺客入侯府的，是这两年为陛下炼丹的术士段朝用师徒。
事情败露之后，此二人负隅顽抗，被翊国公带着侯府亲兵当场斩杀。
段朝用师徒曾常驻西苑雷坛，为陛下炼制丹药。”
“雷坛距离仁寿宫不过数百步，又同在西苑范围。”
嘉靖帝沉声道，
“行刺朕的逆婢，是有机会前往雷坛，与那段朝用师徒接触的。
这两场刺杀能同时进行，也就不奇怪了，他们是早就串联过的。
区区两名炼丹的方士，一个王宁嫔，十六名宫女，还不够资格策划此等行动，定然还有幕后主使之人！
武定侯府那边都是高手刺客，没能留下活口也就罢了。
行刺朕的逆婢明明都被生擒活捉，却因为某人的私心，全都被匆匆处死了。
如今所有人证都死了，想要查出幕后主使，只怕已经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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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圣躬，陛下神智已复，实乃大明之幸。”
许坤向半靠在御榻上的嘉靖帝拜倒，
“龙体虚弱，乃是昏迷卧床太久，以致肌肉萎弱，并无大碍。
臣每日为陛下针灸，辅以药浴，让内侍扶持陛下行走，快则半年，慢则一年，龙体定能恢复如初。”
“许卿的医术，朕是信得过的。”
嘉靖帝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身体虚弱，朕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昨夜神智恢复之后，朕向在御榻前伺候的陈靖嫔问话，才知今日已是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一。
按许卿和陈靖嫔的所言，朕是在两月前遇刺，才因重伤昏迷的。
可朕醒来之后，却以为自己昏睡之前，是嘉靖十七年十二月，母后刚刚驾崩不久。
正在为到底是将父皇梓宫迁葬京师，还是让母后梓宫南附显陵犹疑不定。
朕并不只是缺失了遇刺后昏迷的这两个月记忆，而是丢掉了差不多四年的记忆。
许卿，这些缺失的记忆，还能找得回来么？”
“臣惶恐。”
许坤的声音很低，
“神智之事，非药石所能医治。
恕臣直言，陛下昏迷近两月之久，脑部定然是会有损伤的。
陛下神智能恢复到如今的状态，已经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万勿再去尝试刺激神智的疗法。
天下医者对神智所知都极其有限，盲目尝试，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也罢，虽说朕已经完全想不起两月前那场刺杀，但只看身上这十多处伤疤，也能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嘉靖帝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此事，
“许卿所言极是，朕能恢复到如今这程度，已经是万幸了，不可再强求完美。
不过，朕丢了近四年记忆的事，许卿就不要告知他人了。”
“臣定会守口如瓶。”
许坤连忙答应下来。
“听陈靖嫔说，最近两年朕都在西苑闭关修练，朝廷由太子监国，郢王辅政。”
嘉靖帝继续问道，
“朕虽已从陈靖嫔口中知晓了郢王的来历，但毕竟记忆中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许卿可有为郢王诊过疾？”
“郢王殿下身体康健，入京两年来从未患过任何疾病。”
许坤想了想，
“臣唯一一次与殿下近距离接触，是那日在武定侯府为殿下疗伤。”
“郢王曾受过伤？！”
嘉靖帝的表情有些紧张，
“什么时候的事，昨夜陈靖嫔怎么没向朕提起？
郢王为何会在武定侯府受伤？伤势可重？”
“陛下请放心，郢王殿下伤势不重，早已痊愈。”
许坤连忙答道，
“郢王殿下也是被刺客所伤，与陛下遇刺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时辰。
那晚臣在太医院值守，翊国公家的三公子郭守禄突然赶来太医院，称有刺客半夜潜入武定侯府，行刺在侯府赴宴的郢王殿下。
其中一名刺客的长剑刺穿了郢王殿下小腹。
臣听闻此事之后，不敢怠慢，连忙随郭三公子去武定侯府为殿下疗伤。
幸得上天庇佑，长剑虽穿过了殿下的小腹，但却完美避开了所有脏器。
郢王殿下的伤势看着虽很吓人，但严格说来，真正受伤的只是小腹和后背的肌肤，只能算是皮肉外伤。
殿下常年习武，身强力壮，臣将那把长剑取出后，便已无大碍。
臣刚刚为殿下包扎好伤口，还没到半个时辰，司礼监的黄公便来了武定侯府，带来了陛下遇刺的消息。
翊国公立即为臣安排了快马，先行赶来仁寿宫。
郢王殿下则与黄公一起，也乘坐马车随后赶来。”
关于郢王伤势的真实情况，许坤根本没敢在皇帝面前提起。
这两个月来，其实悄悄向许坤问起郢王遇刺后受伤情况的人并不少，许坤全都用这套说辞搪塞过去了。
那晚许坤看得清清楚楚，长剑其实是从郢王肝脏位置穿过去的。
若是常人，这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坚持到太医赶来，早就该气绝身亡了。
可郢王当时是什么状态？
行动如常，压根就没有半点身受重伤的样子。
更离谱的是，自己将长剑小心翼翼取出之后，伤口只渗出了很少一点鲜血，很快就紧紧闭合在一起了，连缝合都不需要。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凡人之躯所能做到的。
当时自己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曾偶然听陶真人向陛下讲述的，修道有成后，证得的不老不死之身。
不论郢王殿下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神通，都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虽然机缘巧合之下，让自己看到了，但也最好是装着什么都没看到，别对任何人说起，连陛下都不能说。
这不是对陛下不忠，而是明哲保身之道。
“长剑穿过小腹，却没有伤到任何脏器。”
嘉靖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就和那群逆婢在朕身上刺了十几处伤口，却无一处伤到要害一样，都是大明列祖列宗庇佑。
刺杀郢王的刺客与行刺朕的逆婢几乎同时动手，绝不可能是巧合，两场刺杀之间定有关联，很有可能是同一主谋。
可惜，行刺朕的逆婢已经全部被皇后处死。
许卿在当晚去过武定侯府，行刺郢王的刺客有没有抓到活口？”
“在武定侯府之时，臣听郭三公子提过，行刺郢王殿下的刺客有六人，全都是武艺高强的大高手。
其中四人被殿下的护卫格杀，剩下的两人从后门逃走，侯府亲兵没能拦住。”
许坤仔细回想了一下，
“臣还听说，带刺客入侯府的，是这两年为陛下炼丹的术士段朝用师徒。
事情败露之后，此二人负隅顽抗，被翊国公带着侯府亲兵当场斩杀。
段朝用师徒曾常驻西苑雷坛，为陛下炼制丹药。”
“雷坛距离仁寿宫不过数百步，又同在西苑范围。”
嘉靖帝沉声道，
“行刺朕的逆婢，是有机会前往雷坛，与那段朝用师徒接触的。
这两场刺杀能同时进行，也就不奇怪了，他们是早就串联过的。
区区两名炼丹的方士，一个王宁嫔，十六名宫女，还不够资格策划此等行动，定然还有幕后主使之人！
武定侯府那边都是高手刺客，没能留下活口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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