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大明道医馆:我写了两本书 > 第一百零七章:浊流横溢,孤帆自正

第一百零七章:浊流横溢,孤帆自正

    第一百零七章:浊流横溢,孤帆自正

    嘉靖二十一年的冬天,在槐树巷的一场大雪中,继录者坐在沈砚曾经坐过的那把旧椅子上,翻开了继录的新一页。

    他已经在这间医馆里坐了许多年了,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久一些。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面颊消瘦,但眼神依然清亮。桌上的油灯在冬夜的光线中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窗外的雪光映在纸页上,把那些墨迹清晰地托举出来。他提笔写道:“嘉靖二十一年冬,继录者记。黄甫先生已于嘉靖二十年冬辞世,享年八十三岁。他走得很平静,在诊案后面的那把椅子上睡着了,没有惊醒任何人。钱永安和陆远把医馆的日常料理得妥妥帖帖。赵崇真还住在后院那间小屋里,每天坐在灶间门口看窗台上的石头。我接过了那把椅子和那盏灯。”

    继录者停下笔,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雪花落在屋顶上的细响。他比黄甫年轻二十多岁,正值壮年。他接过医馆时,黄甫已经把那把椅子坐得温热了,那两册书和那卷继录也已经积了厚厚一摞。他没有把自己当作“第三代传人”,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沈砚和黄甫一样,开方、诊脉、翻书、记录。

    嘉靖二十二年初,一位穿着深灰色棉袍的老者走进了济世堂。那人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背微微佝偻,走路时需要拄着一根旧竹杖。他在诊案前坐下,先是朝继录者微微颔首,然后开口:“先生,贫道是城外一间小庙的住持,近来常有村人因服丹药致病前来求助。贫道手中无药,只能告诉他们停丹休养。但有些人已经病得很重了,贫道想问问先生,有什么方子可以给他们用?”继录者放下手里的药书:“道长说的那些病人,症状是什么样的?”老道士想了想:“多是面色灰白、浑身无力、食欲不振,有些人说关节疼痛,有些人说小便不畅。他们在城南的护国佑民观买了一种‘长生丹’……”继录者没有追问:“道长,我写一个方子给你。你去抓药分给那些村民,让他们先服七日,如果症状有所缓解,就继续服到症状消失为止。”

    他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过去,老道士双手接过看了许久,把方子折好放进袖中,站起身来朝继录者合掌行了一礼:“先生大德,贫道代那些村民谢过。”他拄着竹杖转身走出了诊堂,在门外的风雪中微微佝偻着背,沿着槐树巷慢慢走远了。

    嘉靖二十二年春,赵崇真走出后院,在继录者对坐的诊案边停了一下。他把那只装石片和铁板拓片的旧木匣放在了诊案的边角:“先生,这些旧物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该收的收了,该放回去的也放回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需要它们了。我老了,走不动了,以后就留在后院了。”继录者点了点头:“你住在后院,就安心住着。”

    嘉靖二十二年秋天,北京城发生了一件让整座城为之震动的大事。皇帝在玄极殿中服丹后病倒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了。街市上的人们开始公开议论“皇帝被丹药所伤”这件事。护国佑民观门前排队的香客陡然少了许多。继录者从街市上回来时注意到,那间曾经人满为患的长生丹药铺门口也冷清了许多。那天傍晚他坐在诊案前翻开继录,写道:“皇帝因服丹致病,消息已传遍京城。护国佑民观门前车马骤减,长生丹药铺亦门可罗雀。丹药之祸终于显形。然而,浊流虽退,余毒犹存。”

    嘉靖二十三年初,朝廷开始明令禁止民间私自炼丹售丹。继录者是在街市上看到告示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写着“凡民间私炼丹药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等字样。围在告示前看的人不少,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继录者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告示,没有挤进去,看完之后转身沿着街市走回了槐树巷。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了几行字,写到一半搁下了笔,没有写完。

    嘉靖二十三年三月,赵崇真在他住的那间小屋里安静地睡去了。第二天早上钱永安去叫他吃饭时发现的,他面朝着窗台的方向,窗外那几块灰褐色的石头还整齐地排在窗台上。继录者在当天下午把那几块石头收进了一只小布袋里,放在药柜顶层,和那只铁匣并排放着,然后关上了药柜的抽屉。

    嘉靖二十三年夏天,济世堂来了一位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他在诊案前坐下后,先报了自己的姓名:“先生,在下姓沈,从南京来。”继录者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南京来的?”那人说:“是。我是南京城南柳叶巷的人。我父亲年轻时在柳叶巷住过,他说巷子里从前有一间济世堂,是北京济世堂的前身。”继录者沉默了一会儿:“柳叶巷的济世堂,很多年前就不在了。”那人说:“我知道。但我父亲说,那间医馆的匾额是沈砚先生写的。他说那三个字,写得很好。”

    继录者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在桌案上缓缓移动,照在那只旧药箱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父亲还在柳叶巷住着?”那人摇了摇头:“他已经过世了。临走前让我有机会来北京的话,到槐树巷来看看这间济世堂。”继录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吧。就是这间屋子。”

    那人没有久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诊堂里的一切。他的目光从药柜扫到桌案,从桌案到窗台上那排干药材,从墙壁到地面,最后落在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朝继录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他转身走出了诊堂,沿着槐树巷向外走去,午后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又细又长。继录者坐在诊案后面没有起身送他,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边那卷旧书。

    嘉靖二十三年秋,继录者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信封是泉州医所的,里面装着一份印好的《海西验方录》第二版。书比第一版厚了不少,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扉页上印着“嘉靖二十三年泉州医所刊行”一行字。翻到附录部分时,他找到了关于丹药中毒辨治的篇章,篇首一行小字写着:“本方案由北京济世堂黄甫先生整理,济世堂继录者补充修订。”

    嘉靖二十三年冬,北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继录者推开门时,门口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了,从济世堂门口一直通到巷口,连墙根下的雪都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条扫出来的路,没有追问是谁扫的,转身回了灶间,把炉火烧旺了一些。

    嘉靖二十四年春天,槐树巷的老槐树又冒出了新芽。继录者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嫩绿色的芽尖,在晨光中舒展开来,泛着细碎的光芒。他在老槐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那卷旧书。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把那些墨迹照得清晰分明。他从书页里取出那枚干透的槐树叶看了片刻,又把它放回书页里,合上书,放在桌角。他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槐树新叶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街市的吆喝声,在春天的晨光里听起来比往日更加明亮,像是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从冬天的沉寂中苏醒过来。他搁在膝上的手没有动,在春风里,他听到了药柜的抽屉被推上的余响,从灶间方向远远传来。

    (第一百零七章完,)

    http://www.wojiushishen.com/yt134763/503305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ojiushishen.com。我就是神!手机版阅读网址:www.wojiushis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