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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知道规矩

    直到掌灯时分,也没有人来喊她做事情。

    廊下的脚步声一阵一阵地过去,有几回她以为有人朝她这边来了,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结果又走远了。

    李未央摸了摸晾在窗边的那件月白衫子,衣料已经干透了,袖口那两道灰印子被皂角搓得只剩浅浅一抹暗痕,凑近了才能瞧见。

    她都不禁咧嘴笑了出来,若是在尚仪局每日都这般清闲,倒也真是好事情了。

    但怎么可能呢。

    正当她打算躺一会儿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并且,这一次是直接走到了她的门口,使劲拍门。

    李未央立刻翻身跃起打开门的瞬间,李锦瑟已经将一摞名册放到了她的手中,丢下了一句:“拿好。”然后转身就去了净房。

    李未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裙摆一闪,净房的门便关上了。

    她捧着那几本名册,怔了怔,随即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李丹华跑的极快,脸上都是汗,发髻都凌乱了许多。她抱着的是一个大木盒子,看起来倒是有些破旧,上面的红漆都掉了些许。

    她把木盒往李未央手里一摞,李未央接过来的时候手臂猛地往下一坠,差点连人带盒一块儿栽倒。

    “帮我拿着……帮我拿着……不行了……我得先……”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净房门口了。

    李未央还没来得及把木盒换个趁手的姿势,远处又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这回是李淑然,她的发髻倒是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根长棍。

    那棍子细长,通体朱红,看上去像是某种旗杆或者仪仗杆,一头还缀着流苏。

    她把长棍往李未央肩上一靠,也没多说话,便拎着裙摆径直往净房那边走去了。

    李未央站在那里,满头满脸的疑惑,忍不住朝着净房里喊了一句:“司赞阿姐们,这是咋了?”

    “等会儿跟你说。”净房里传来李丹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听着有些闷闷的,还夹着几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你先去我屋里,有个黑色的布包,就在柜子里,给我拿来。”

    “哦,好。”李未央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走,又猛地刹住了步子,“你在哪个屋?”

    “左手边第三间!我没上锁,你直接推门进去,打开柜子,下面第二层……快些!”李丹华有些着急。

    李未央也不敢耽搁,先把怀里那摞名册和木盒一股脑儿搁在了自己屋里的床榻上,又把肩头那根长棍斜靠在墙角,随手将房门虚掩挂上了锁头,这才小跑着往左手边数去。

    推开李丹华的房门,屋里果然没上锁,靠墙立着一只半旧的榆木柜子,打开第二层,那只黑色布包叠得方方正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李未央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层细软的棉布,心里立时明白过来。

    她这是来了葵水。

    那就更不能耽搁。

    李未央抓起布包便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仔仔细细把柜门关好,再把房门带上,这才一阵风似的冲回净房门口。

    此刻,李锦瑟已经从净房里走了出来,正站在水池边打算舀水洗手。

    见到李未央,她伸手接过那黑布包,转身又进了净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李未央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极轻的几句低声交谈,片刻之后门又开了。

    李锦瑟走出来,舀了一瓢清水细细地洗了洗手,又理了理袖口的滚边,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李未央一眼。

    “东西呢?”

    “我放屋里了。”李未央赶紧指了指自己那间屋子,门上那把铜锁还虚虚地挂着。

    李锦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略微点了点头:“倒是知道规矩。”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似乎是好了半分,“给你的东西可是这次吐蕃使者觐见活动的全部名单和流程,半点不能泄密。你方才把门带上,做得对。”

    “是是是,我没看,一眼都没看。”李未央赶紧摆手。她方才只顾着把东西搁下便跑,确实连封皮上的字都没来得及扫一眼。

    “这几天你都得跟着我,这些名册你是必须要看的。”李锦瑟从袖中抽出一方绯红色的纱绢帕子,轻轻按了按额上和脖颈的汗珠,“不光要看,还要一字不差地背熟。十日后的典礼上,流程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了岔子,问罪的不止是我,连韦大人都要跟着担责。”

    她说到“一字不差”的时候,语气跟书院中的绿华姑姑一模一样,唬得李未央连连点头。

    “如今这天气也太热了些。”李锦瑟收起帕子,抬头看了看廊外那几棵纹丝不动的枇杷树,眉头微蹙,“大殿里头闷得像蒸笼,到时候使臣们穿着厚重的礼袍,坐不了片刻便汗流浃背,实在有失体面。往年不过是放几块冰了事,可今年吐蕃使团的规格不同往常,光靠冰块怕是不够。咱们还得想个法子,把大殿的温度再降一降。”

    “可不是嘛,放几块冰根本不顶用,去年也是这个时节,给长公主做生辰宴的那个典礼,冰鉴摆了满满一殿,结果人一多,没到半场就化成了水。”

    李丹华推门走了出来。

    她整个人瞧着舒爽了不少,鬓角的碎发还带着水汽,大约是刚用冷水洗了把脸,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靠在廊柱上,用袖子有气无力地扇着风,“阿姐,我能回屋里躺一会儿么?实在是有些疼,饭我也不去吃了。”

    “去吧。”李锦瑟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难得地软了几分,“饭还是要吃的,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多喝些水。今晚你就别跟着了,好好歇着。我让李未央跟着我。”

    “嗯。”李丹华略微弓了弓身子,又侧过头对李未央笑了笑,“辛苦你了。”

    “哎,没事没事。”李未央赶紧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桂花糖来,托在掌心里递了过去,“丹华阿姐,你吃块糖就不疼了。我娘说,肚子疼的时候含一颗甜的,比喝热水还管用。”

    “行,我试试。”李丹华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从她掌心里拈起那颗桂花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那桂花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丝丝的香气顺着嗓子眼往下滑,她眯了眯眼,忽然又睁开,“这味道……城南冯记?”

    “是呀!”李未央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屋里有冯记的杏干,回头你来吃。”李丹华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平日里淡了几分,大约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捂着肚子,慢吞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了。

    净房的门又开了,李淑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倒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水池边,舀了清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那动作慢条斯理,也是把绿华姑姑教的礼仪做的很是标准。

    她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腰间那条石青色的细绦带,这才走到李锦瑟面前,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锦瑟司赞,我们可是要去大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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