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父女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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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大伟到了厂里，没先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拐进了劳资科。
科长曾祥林正在泡茶，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暖壶：“杨厂长，您这么早，有事？”
“曾科长，坐。”杨大伟自己拉过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咱们厂今年，除了中专毕业分配，还有没有面向社会的招工计划？”
曾祥林略微一想，答道：“有。计划再招一批初高中毕业生，补充基层岗位，人数大概在一百人左右。文件草案已经有了，等厂务会通过就能上报。”
“农村户口，初中毕业，符合条件吗？”杨大伟问得直接。
曾祥林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按招工简章上的要求，学历达标就行，没明文限制户口。但是……杨厂长，您也知道惯例，这种名额一般优先解决城里待业青年。招农村的，手续麻烦，关键是‘农转非’指标难搞，得市劳动局特批，一般不爱沾这个……”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抬眼看了看杨大伟平静的脸色，心里瞬间转过弯来，试探着问，“杨厂长，您这是……有需要安排的人？”
杨大伟点了点头，没多说。
曾祥林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了然和干脆：“能办。只要学历是真的，年龄符合，体检过关，塞进这一百人的名单里，不算扎眼。‘农转非’的指标……咱们厂今年创汇成绩突出，去劳动局磨一磨，特批一两个问题不大。就是这手续得做得细，不能留尾巴。”
“明白人。”杨大伟脸上露出点笑意，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别声张，混进去就行。具体是谁，到时候我带人来，你见过就知道了。把手续做圆全。”
“放心吧，杨厂长，我知道轻重。”曾祥林郑重地点头。
“行，那你先忙着。”杨大伟起身，拍了拍曾祥林的肩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大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想：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果然没几个真傻的，都是人精。话不用点透，彼此心照不宣，事情就能办。这或许就是所谓“灰色地带”的生存智慧吧。
刚批了几份文件，李石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和一丝紧张：“大伟，部里来电话了！娄振华他们那个商务团，已经到了四九城，现在正在部里跟领导见面。让咱们马上过去！”
“走！”杨大伟立刻放下笔，两人快步出去，坐上那辆旧吉普车，直奔部委。
到了大领导办公室，里面气氛融洽。
娄振华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正跟大领导交谈。
他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都衣着体面，像是合伙的商人。
大领导见他们进来，笑着介绍：“李厂长，杨副厂长，你们来得正好。娄先生对你们厂的产品和合作非常满意，这次专程过来考察。部里决定，由王司长陪同，具体接待和洽谈就交给你们红星厂了。一定要展现出我们社会主义企业的风貌和诚意！”
“请领导放心！”李石和杨大伟立刻表态。
双方握手寒暄。
杨大伟握着娄振华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厚实和力度，他笑着调侃：“娄先生，看着比在广州时更发福了啊，看来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娄振华哈哈大笑，拍了拍杨大伟的胳膊：“杨生说笑了！托你们的福，生意还过得去！这次来，就是要加深合作，共赢未来啊！”
寒暄完毕，一行人下楼。
李石和杨大伟上了吉普车，娄振华等人则坐上了部里安排的一辆黑色轿车，前后驶向红星制药厂。
路上，杨大伟低声对司机小张吩咐：“小张，到了厂里，你找个借口出来，立刻去南锣鼓巷95号院，找一个叫娄晓娥的女同志。告诉她，她父亲娄振华先生到厂里了，请她马上过来见面。记住，话要带到，态度要客气，但别声张。重复一遍。”
司机小张是个机灵的小伙子，立刻复述：“是，杨厂长。到厂后我立刻去南锣鼓巷95号，找娄晓娥同志，告诉她她父亲娄振华先生来了，请她来厂里见面。注意态度，不声张。”
“嗯，去吧。”杨大伟点点头。
到了厂里，李石和杨大伟陪同娄振华一行参观。
先去了相对普通的制剂车间，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忙碌，井然有序。
接着来到抗疟疾特效药的生产区域，远远就被持枪哨兵拦下。
“首长，这里是保密生产区域，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哨兵敬礼，语气坚决。
杨大伟上前一步，对娄振华解释道：“娄先生，抱歉，这个车间涉及核心生产工艺，保密级别很高。别说您，就连我这个副厂长，没有特殊批条也进不去。这是规定，请您理解。”
娄振华很通情达理地摆摆手：“理解，完全理解！核心技术嘛，应该的。我们看看外围就好，感受一下氛围。” 他身后的人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李石本来还想解释两句，被杨大伟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李这知识分子，有时候太实诚，不懂“财帛动人心”的厉害，核心技术区域，一丝口风都不能露。
接着参观了咖啡因的提取和精制车间，这里相对开放些，能看到用廉价茶叶和树叶替代传统原料的生产流程。
娄振华看得仔细，不时询问，杨大伟和李石一一解答，气氛融洽。
参观完毕，众人来到厂部会议室。
厂办人员早已准备好了清茶和水果。
大家落座，略作寒暄后，娄振华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李厂长，杨厂长，此次我们过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亲眼看看合作伙伴的生产实力和环境，加深了解与信任；二呢，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他顿了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我们计划，再向贵厂追加订购价值五百万美元的货物。”
李石和杨大伟精神一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其中，咖啡因三百万美元，抗疟疾特效药两百万美元。”娄振华说得清晰，“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未来我们可以考虑签订更长期的供货协议。”
这可是大订单！李石立刻站起来：“太好了！感谢娄先生和各位的信任！我马上联系进出口公司，具体条款我们可以详细洽谈！”他语气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司机小张探头进来，对着杨大伟使了个眼色。
杨大伟会意，起身走到娄振华身边，俯身低声道：“娄先生，方便出来一下吗？有点……私事。”
娄振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对助理示意了一下，便跟着杨大伟走出了会议室。
杨大伟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办公楼侧门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坛旁。
初夏的阳光很好，花坛里开着些寻常的月季。
娄振华正疑惑间，就见侧门里，一个穿着朴素蓝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年轻女子，在一个厂办女干事的陪同下，有些迟疑地走了出来。
她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脸色因为急促的行走和激动而微微发红，双手紧张地握在身前，眼睛直直地看向娄振华，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娄振华愣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秒，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文明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几乎不敢置信：“晓……晓娥？是……是你吗？”
“爸——！” 娄晓娥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冲过来，扑进了娄振华张开的怀抱里。
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娄振华老泪纵横，用力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晓娥……我的晓娥……爸回来了，爸来看你了……” 他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也黑了点……受苦了，我的儿……”
娄晓娥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把脸埋在父亲的西装前襟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复杂境遇，都哭出来。
杨大伟默默地退开几步，靠在廊柱上，点了一支烟，目光看向别处，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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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曾祥林正在泡茶，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暖壶：“杨厂长，您这么早，有事？”
“曾科长，坐。”杨大伟自己拉过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咱们厂今年，除了中专毕业分配，还有没有面向社会的招工计划？”
曾祥林略微一想，答道：“有。计划再招一批初高中毕业生，补充基层岗位，人数大概在一百人左右。文件草案已经有了，等厂务会通过就能上报。”
“农村户口，初中毕业，符合条件吗？”杨大伟问得直接。
曾祥林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按招工简章上的要求，学历达标就行，没明文限制户口。但是……杨厂长，您也知道惯例，这种名额一般优先解决城里待业青年。招农村的，手续麻烦，关键是‘农转非’指标难搞，得市劳动局特批，一般不爱沾这个……”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抬眼看了看杨大伟平静的脸色，心里瞬间转过弯来，试探着问，“杨厂长，您这是……有需要安排的人？”
杨大伟点了点头，没多说。
曾祥林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了然和干脆：“能办。只要学历是真的，年龄符合，体检过关，塞进这一百人的名单里，不算扎眼。‘农转非’的指标……咱们厂今年创汇成绩突出，去劳动局磨一磨，特批一两个问题不大。就是这手续得做得细，不能留尾巴。”
“明白人。”杨大伟脸上露出点笑意，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别声张，混进去就行。具体是谁，到时候我带人来，你见过就知道了。把手续做圆全。”
“放心吧，杨厂长，我知道轻重。”曾祥林郑重地点头。
“行，那你先忙着。”杨大伟起身，拍了拍曾祥林的肩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杨大伟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想：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果然没几个真傻的，都是人精。话不用点透，彼此心照不宣，事情就能办。这或许就是所谓“灰色地带”的生存智慧吧。
刚批了几份文件，李石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和一丝紧张：“大伟，部里来电话了！娄振华他们那个商务团，已经到了四九城，现在正在部里跟领导见面。让咱们马上过去！”
“走！”杨大伟立刻放下笔，两人快步出去，坐上那辆旧吉普车，直奔部委。
到了大领导办公室，里面气氛融洽。
娄振华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正跟大领导交谈。
他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都衣着体面，像是合伙的商人。
大领导见他们进来，笑着介绍：“李厂长，杨副厂长，你们来得正好。娄先生对你们厂的产品和合作非常满意，这次专程过来考察。部里决定，由王司长陪同，具体接待和洽谈就交给你们红星厂了。一定要展现出我们社会主义企业的风貌和诚意！”
“请领导放心！”李石和杨大伟立刻表态。
双方握手寒暄。
杨大伟握着娄振华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厚实和力度，他笑着调侃：“娄先生，看着比在广州时更发福了啊，看来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娄振华哈哈大笑，拍了拍杨大伟的胳膊：“杨生说笑了！托你们的福，生意还过得去！这次来，就是要加深合作，共赢未来啊！”
寒暄完毕，一行人下楼。
李石和杨大伟上了吉普车，娄振华等人则坐上了部里安排的一辆黑色轿车，前后驶向红星制药厂。
路上，杨大伟低声对司机小张吩咐：“小张，到了厂里，你找个借口出来，立刻去南锣鼓巷95号院，找一个叫娄晓娥的女同志。告诉她，她父亲娄振华先生到厂里了，请她马上过来见面。记住，话要带到，态度要客气，但别声张。重复一遍。”
司机小张是个机灵的小伙子，立刻复述：“是，杨厂长。到厂后我立刻去南锣鼓巷95号，找娄晓娥同志，告诉她她父亲娄振华先生来了，请她来厂里见面。注意态度，不声张。”
“嗯，去吧。”杨大伟点点头。
到了厂里，李石和杨大伟陪同娄振华一行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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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上前一步，对娄振华解释道：“娄先生，抱歉，这个车间涉及核心生产工艺，保密级别很高。别说您，就连我这个副厂长，没有特殊批条也进不去。这是规定，请您理解。”
娄振华很通情达理地摆摆手：“理解，完全理解！核心技术嘛，应该的。我们看看外围就好，感受一下氛围。” 他身后的人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李石本来还想解释两句，被杨大伟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李这知识分子，有时候太实诚，不懂“财帛动人心”的厉害，核心技术区域，一丝口风都不能露。
接着参观了咖啡因的提取和精制车间，这里相对开放些，能看到用廉价茶叶和树叶替代传统原料的生产流程。
娄振华看得仔细，不时询问，杨大伟和李石一一解答，气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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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办人员早已准备好了清茶和水果。
大家落座，略作寒暄后，娄振华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李厂长，杨厂长，此次我们过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亲眼看看合作伙伴的生产实力和环境，加深了解与信任；二呢，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他顿了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我们计划，再向贵厂追加订购价值五百万美元的货物。”
李石和杨大伟精神一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其中，咖啡因三百万美元，抗疟疾特效药两百万美元。”娄振华说得清晰，“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未来我们可以考虑签订更长期的供货协议。”
这可是大订单！李石立刻站起来：“太好了！感谢娄先生和各位的信任！我马上联系进出口公司，具体条款我们可以详细洽谈！”他语气有些激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司机小张探头进来，对着杨大伟使了个眼色。
杨大伟会意，起身走到娄振华身边，俯身低声道：“娄先生，方便出来一下吗？有点……私事。”
娄振华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对助理示意了一下，便跟着杨大伟走出了会议室。
杨大伟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办公楼侧门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坛旁。
初夏的阳光很好，花坛里开着些寻常的月季。
娄振华正疑惑间，就见侧门里，一个穿着朴素蓝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年轻女子，在一个厂办女干事的陪同下，有些迟疑地走了出来。
她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脸色因为急促的行走和激动而微微发红，双手紧张地握在身前，眼睛直直地看向娄振华，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娄振华愣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几秒，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文明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几乎不敢置信：“晓……晓娥？是……是你吗？”
“爸——！” 娄晓娥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冲过来，扑进了娄振华张开的怀抱里。
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娄振华老泪纵横，用力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哽咽：“晓娥……我的晓娥……爸回来了，爸来看你了……” 他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也黑了点……受苦了，我的儿……”
娄晓娥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把脸埋在父亲的西装前襟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复杂境遇，都哭出来。
杨大伟默默地退开几步，靠在廊柱上，点了一支烟，目光看向别处，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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