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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15二

    四

    柳家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后院的草坪,草坪尽头种着一排橘树,果子青黄相间地挂在枝头。客厅的陈设简单但温馨,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是江南水乡,石桥流水,乌篷船泊在桥下。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茶香在空气里淡淡地散开。

    柳父招呼曾墨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龙井,国内带来的。我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了,这口茶味还是改不了。”

    曾墨接过茶杯,双手捧着,低了一下头。“谢谢叔叔。”

    柳母已经拉着书言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各色的巧克力和糖果。“言言,吃糖。“书言看了曾墨一眼,曾墨点了点头,她才伸出手拿了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柳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看柳父,说“你看,这孩子多乖“。

    柳父坐在曾墨对面,打量了他一下,说“曾墨,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兰舟跟我们说过你们的事,很不容易。“

    曾墨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手微微收紧。“是不容易。但过来了,所以必须来一趟,来看看书言的恩人们”

    “不要说恩人,没那么大。过来了就好。“柳父点了点头,“兰舟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当年她说要去登记捐献骨髓,我们其实是担心的。但想想说不定就救助了谁,是好事。后来配型成功了,她才告诉我们。她高兴得很,说总算有了用。”说完他笑了笑,那笑感觉是从眼底涌出来的。

    柳母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们也跟着高兴,救急济困的事,是好事,行善积德,书言好,兰舟也好。“

    柳兰舟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放在茶几上。“妈,又夸上了?”

    “怎么是夸?我说的是事实。“柳母嗔了她一眼。

    曾墨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柳兰舟似乎察觉到了,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头发拢到耳后,笑着说“曾先生,你们这次来打算待几天?“

    “来见见你们,我们就回去。”

    “这也太仓促了些。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金门大桥、渔人码头、斯坦福,都可以去看看。我刚好最近不忙,可以带你们转转。”

    曾墨摆了摆手“不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来。“

    柳兰舟看了他一眼“回去练练英语去?“

    曾墨愣了一下,笑了。“确实费劲。但有翻译软件用,也不会太困难。”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柳父和曾墨聊起了国内的事,柳父问西平现在发展怎么样,曾墨简单说了说。柳父听到他做短视频和直播,来了兴趣“我也是干这个的,不过是在枫叶互动,做短剧。“

    “枫叶互动?“曾墨眼睛亮了一下,“那在国内也是很有名的公司。叔,您具体做什么?”

    “Short-form Video Editor,短视频剪辑师。“柳父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自嘲,“干了快十年了,天天对着屏幕剪片子。以前在国内是电视台的剪辑,移民过来以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先在中餐馆刷了两年盘子,后来才慢慢转回去的。”

    “那我们算是同行。“曾墨说。

    “同行?“柳父笑了,“你是在台前,我是在幕后。不一样。”

    柳母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是闲不住。退休的年龄了还不肯退。“

    柳父摆摆手“退了没什么事,再说脑子不动要生锈的。“

    曾墨笑了。他觉得自己紧绷的那根弦,在这家人的笑声里慢慢松了下来。

    他转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盒茶叶两瓶酒,双手递给柳父,有些惭愧地说,“叔叔、阿姨,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带点什么。但礼不可废,登门不可空手。这点小小心意,请您收下。”茶是明前的顶级狮峰龙井、酒是84年的茅台。

    从万里之外过来,带这些东西已是极限。来之前他想过,专门去老酒专卖店淘了这两瓶酒。瓶身是老式乳白瓷瓶,出厂只用一层薄棉纸整瓶裹住,存放几十年的棉纸泛黄起柔润包浆,瓶口是通体红色螺纹塑料胶帽,盖子顶端压有 “贵州茅台酒” 凹陷暗字,胶帽经年微微发暗、带着岁月氧化痕迹;瓶身正面红标右下角印着 “地方国营茅台酒厂出品”,背标顶端印黑体 “茅台酒” 三个字,淡蓝色阿拉伯数字印着出厂日期,印刷排版带着老厂独有的质朴质感。

    柳父眼睛一亮,接过两瓶酒,对远在圣何塞的他来说,这种时间跨越近四十年的老酒不只是酒水,更是难得的故土念想。他沉吟了许久,斟酌着道,“八十年代十几块的平价好酒,历经三十多年沉淀,如今已是身价数万的陈年孤品。你从万里之外的祖国,带来的早已不是酒水,是对兰舟、我、及她的妈妈最厚重、最真诚的尊重。”

    曾墨惶恐地说,“两瓶酒,不及兰舟对书言恩情的万一。叔叔千万别这样说,等你有空回去,我陪您多喝两杯。”

    柳父爽朗一笑,“酒,我收下了。都说陈年的茅台酒体饱满醇厚,绵柔顺滑,咽下后回甘持续很久,酸、甜、苦、涩平衡得恰到好处。好多年没尝过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五

    晚饭时曾墨说想请大家到餐厅一起吃顿饭,也算聊表一下心意。柳母说“这边住得散,不像国内,出去吃太麻烦。心意我们心领了,你们大老远来,就吃吃这边的菜呗。”

    曾墨知道是自己的唐突,事前思虑不周,没有很好做做功课,没好再坚持。客随主便也是一种尊重。

    在加州圣何塞的华人圈子里,亲疏的待客分寸分得很清楚。若是亲戚老友,席间热闹随意、自在松弛;但遇上远道而来、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的客人,比如曾墨这样千里奔波的陌生人,柳兰舟家的待客方式,便多了一份妥帖、克制又真诚的分寸感,是海外移民家庭独有的温柔礼数。

    他们不会像招待至亲那样随意敷衍,也不会过分客套、刻意隆重,让人倍感拘束。提前大半天就开始收拾准备,把家里规整干净,厨房细细打理妥当。海外过日子本就节俭朴素,但待客从不含糊,明知客人只是短暂到访、并无深交,依旧愿意费心忙活。菜量一定会多备,荤素搭配齐全,绝不敷衍潦草,骨子里始终守着中国人“待客以丰”的老规矩。

    饭菜清一色都是地道中式家常菜,特意迁就客人的口味,不做西式改良。兰舟亲自下厨,端出自己最拿手的蒜薹炒肉、青椒肉丝,猛火快炒、锅气十足,是异乡最难得的家乡滋味。母亲会搭配几道清爽时蔬、家常硬菜,父亲帮忙摆盘摆桌,简简单单一桌家常菜,没有昂贵食材,却盛满了实打实的诚意。饭后还会备好新鲜水果、温热茶水,从头到尾细致周全。

    入座格外讲究分寸,不会随意落座。默默把视野最好、最宽松的上座让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家人自觉坐侧边位置,安静有序、不抢位次。全程没有热闹喧闹,没有国内酒桌的劝酒、寒暄拉扯,贴合加州安静松弛的生活氛围,却把中式礼数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开饭从不大声招呼,待人全部坐定,父母才会轻声开口,一句温和的“随便吃,别拘谨”,简单质朴,却格外暖心。席间不会刻意找话题尬聊,不会打探隐私、追问私事,懂得分寸留白。察觉到客人不好意思主动夹菜,就悄悄往对方碗里添菜、续热茶,动作轻柔自然,不刻意、不殷勤,恰到好处化解陌生人的局促与生疏。

    他们一直保留着中式合餐的温暖,菜品悉数摆在桌中央,众人共用一桌饭菜,没有西式分餐的疏离感。用餐氛围安静松弛,偶尔轻声闲谈,聊聊日常、说说近况,氛围温和治愈。明明是初次相见、素无交情,却让人没有半点异乡做客的陌生与局促。

    最动人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谦逊与真诚。忙活一整天,精心做满一桌好菜,主人家依旧会客气地说几句“都是家常小菜,做得一般,将就尝尝”。这不是客套敷衍,是华人的朴素修养,尊重每一场远道而来的相逢。

    在这个万里之外的加州,远离故土的华人家庭,没有浮夸的排场,留下最纯粹的待客本心。对曾墨这个素不相识、远道奔赴的陌生人,不图回报、不求交集,只用一桌滚烫的家乡烟火、恰到好处的温柔分寸,善待这一次跨越山海的相遇。曾墨感受到了这份贴妥,微微有些不安,

    饭桌上聊起了兰舟的工作。柳兰舟说她在Royal Digital Agency做创意文案,主要给品牌写故事。“就是帮企业想,他们的产品要怎么讲,消费者才会喜欢。跟你们做内容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你们是视频,我们是文字。”

    曾墨点头“内容的核心都是讲故事。“

    “对。“柳兰舟夹了一筷子芥蓝,“我看过你的账号。那个讲留守儿童的视频,拍得就很好。”

    曾墨有点意外“你看过哪个?“

    “没事的时候我会看看国内的一些信息,怕时间长了对国内疏离了。我就是看了你拍的书言的故事,才去骨髓库做的配型筛查。“她坦然地说,没有任何遮掩,“你拍的东西有温度。”

    曾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说“人间烟火气,才动人心。”

    柳母在旁边说“兰舟在国内读过大学,浙大中文系,后来去尔湾读了比较文学的硕士。她从小作文写得好,老师都夸她有灵气。“

    “妈。“柳兰舟无奈地叫了一声,“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好好,不说了。“柳母气短地笑笑。

    用餐结束也从不会仓促散场,收拾妥当后,泡一壶热茶,一家人陪着客人安静小坐闲谈。不急着送客、不敷衍收尾,把短暂的相逢打理得温柔体面。

    吃完饭,柳兰舟带书言去后院看橘子树。书言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青黄的果子,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柳兰舟把她抱起来,她摘了一个,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小太阳。曾墨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柳父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茶。“曾墨,谢谢你带书言来。我们其实……一直想知道那个接受捐献的孩子怎么样了。但双盲让我们一直没法问,现在好了,我们知道这孩子很好就够了。”

    “她救了言言的命。“曾墨声音有点哑,“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柳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后院的方向。“你知道兰舟当时捐献的时候,疼不疼?”

    曾墨摇了摇头。

    “疼的。“柳父的声音低下来,“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要先打动员剂,连打四天。那四天她浑身骨头疼,像有人拿针扎一样。她没告诉我们,自己扛着。采集那天,两条胳膊都扎了针,管子从胳膊里引出来,血在机器里转一圈再输回去。躺了四个多小时。”

    曾墨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晃了出来,烫在手背上,他没有反应。

    “后来我问她值不值。她说,爸,如果那个小女孩能活下来,就值。“柳父转过头看曾墨,“现在书言活下来了。值了。”

    曾墨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后院里传来书言的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六

    晚上,柳兰舟把曾墨父女送到附近一家旅馆,再次说道,“真不需要我带你们转转?”

    曾墨摇摇头“真是非常感谢了,就这样已经很打扰你们了。已违本意,再说客走主人安。”

    曾墨目送着柳兰舟的汽车尾灯在街角转了一个弯,不见了,才转身上了二楼的一间客房。书言洗了澡,穿着睡衣钻进被窝,抱着自己带的小兔子玩偶,在枕头上翻了两下,就安静了。

    曾墨坐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

    “爸爸。”

    “嗯?”

    “柳奶奶真好。”

    “嗯,她是个好人。”

    “她的手好暖。兰舟阿姨也是。”

    曾墨想起柳兰舟握住书言的手的那个瞬间,点了点头。“是。”

    “爸爸,你为什么哭了?”

    曾墨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也许是在后院看着她们的时候,也许是柳父说话的时候。他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脸“爸爸没哭。是风吹的。“

    书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拆穿他。她翻了个身,把兔子玩偶搂紧了一点。“爸爸,我想睡了。”

    “睡吧。明天我们回去了。”

    “好。“书言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曾墨坐在黑暗里,听着书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到了。人都见着了,他们都很好很和善。言言已经睡了。“

    母亲秒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替我谢谢人家“。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灰色的光。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书言在移植仓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站在仓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候他想,如果救她的人就在面前,他要跪下来磕个头。

    现在,那个人刚刚离去。

    他没有跪,也没有磕头。书言带了一幅画,一个鞠躬,一句“谢谢“。但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有些恩情,是用一辈子也还不完的。他能做的,就是把书言好好养大,让她成为一个好的人,一个配得上那份骨髓的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远处好像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轻。

    七

    第二天,曾墨带着书言准备离开,他去向柳父、柳母和柳兰舟告别。

    柳母一大早就起来做了桂花条头糕、豆沙方糕和芡实糕,说是书言要走,让书言吃饱远行。其实是柳母看见了故土乡亲,借几碟江南糕点,安护自己心底最踏实、最温暖的念想。

    柳兰舟开车送他们去机场。车上书言坐在后座,抱着柳兰舟送她的一只毛绒小熊——棕色的,系着一条红色的蝴蝶结。书言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柳姨“。

    到了机场航站楼门口,曾墨把行李拿下来。书言站在柳兰舟面前,仰着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把小熊抱紧了一点,然后伸出一只手,小指翘着“兰舟阿姨,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柳兰舟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说“好”。

    “阿姨等你。“柳兰舟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但她笑着,“你回去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嗯。“书言用力点头。

    曾墨站在旁边,等她们说完。然后他走上前,对柳兰舟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比第一次更深,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来。

    “兰舟,谢谢。”

    柳兰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光在闪。她没有说“不用谢“,只是点了点头。

    曾墨牵着书言,往航站楼里走。走了几步,书言回头,朝柳兰舟挥了挥手。柳兰舟也挥了挥手。书言又走了几步,又回头,又挥了挥手。柳兰舟还站在原地,笑着挥手。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书言终于转过来,低着头,小声说“爸爸,我们还会来吗?“

    曾墨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

    “我们还会来的。”

    “真的吗?”

    “真的。”

    书言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不说话了。曾墨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他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柳兰舟还站在那里。她的身后是加州明亮的阳光,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到他回头,举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曾墨也举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航站楼。

    身后是太平洋的风,面前是回家的路。书言在他肩上哼着歌,呼吸均匀,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都是笑。

    这个孩子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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