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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老狐狸深夜诉相思

    七月十四日,唐市疏散第八天。

    城南第三中转站,赵建军抡起铁锤,“哐哐”几下,把一根粗木桩砸进土里。

    木牌上用红漆刷着两行大字。

    “暂别家门,安全第一。演习结束,平安回家。”

    旁边累得满头大汗的工兵连长凑过来,递了根烟。

    “赵连长,给咱们画这块地勘测图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太绝了!连东边哪块低洼容易积水,哪边风口得留防风带,全标得一清二楚。咱们照着扎帐篷,生生省了两天两夜的功夫。”

    赵建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嘴乐了。

    那是自然,嫂子给出的空地清单,能不准吗?

    “别废话,赶紧去接货。”

    赵建军指着公路尽头。

    “刘厂长的物资专列刚卸完,先把高热量罐头和抗生素搬进库房里去。”

    此时的唐市军分区指挥部。

    周秉衡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眼前的巨幅沙盘。

    通讯参谋翻开手里的名册,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告政委!截至今日中午,全市一百零六万常住人口,已完成转移五十四万三千余人。”

    “三十六家核心工厂所有在岗工人及直系家属,全部撤出。目前三条疏散线路运转顺畅,日均转移量达到九万人次。”

    “三个方向共计六个临时安置点,帐篷入住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八。三大中转站基础医疗和净水设备全部下发,储备粮足够支撑二十天。”

    门帘一把被掀开,雷利丰跨进来,热得满脸通红。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仰头“咕咚咕咚”灌到底。

    “痛快!”

    雷利丰拿手背抹了把嘴。

    “三条线的卡车调度,我都按列车时刻表排死了。一辆接着一辆,装满就发,轮子都快磨起火星子了。”

    周秉衡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扔了过去。

    雷利丰稳稳接住,点上吸了一口,接着说。

    “李守义那老东西也是疯了。我刚在路上碰到他,这老小子蹬着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大喇叭,绕着六个大厂区挨个棚子巡查。谁家锅盆没带齐,谁家属老头闹情绪,他比居委会大妈还门清。”

    听到这话,周秉衡一直绷紧的下颌线条,终于放松了些。

    整个唐市的撤离体系已经建立起来,挺过了最艰难的启动期。

    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事事亲为,体系本身已经开始自行咬合运转。

    这些曾经抵触命令的地方干部和军头,现在成了最坚定的执行者。

    夜里十一点。

    指挥部的灯还亮着。

    周秉衡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拿起了桌上的红色军线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没几声,电话通了。

    “还没睡?”

    “刚汇总完外围的植物反馈数据。”

    苏星眠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情况在恶化。我通过根系网摸了唐市周边,地下水位还在持续下降。今天下午,城北几个公社的井水彻底浑了,开始往上翻黄泥泡。最关键的是,城南有一整片杨树林,地下根系末梢全部出现了异常收缩。”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这是植物在自救。地层底下的应力快压不住了,它随时会炸开。你们撤人的速度还要再快。”

    “已经在极限冲刺了。”

    周秉衡听完,把铅笔扔在桌上。

    聊完了正事,气氛稍微缓和下来。

    他问起了家里的两个孩子。

    苏星眠笑了。

    “白天我刚跟大院通过电话,奶奶说,怀牧天天趴在窗台上念叨你。怀铮就淘多了,带领着大院里一帮小屁孩走街串巷,还把一个熊孩子打哭,被人家长找上门。”

    周秉衡也跟着轻笑出声。

    随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话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老婆。”周秉衡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叹了口气,“我好想你。”

    在百万人的撤离前线,他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指挥机器。

    只有听到她的声音,他那根绷在断裂边缘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苏星眠在那头握紧了话筒,弯了弯眼睛。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她直接拉开衣柜,将换洗衣服装进藤箱里,提着藤箱转身就往楼下走。

    老狐狸想她了。

    憋着容易影响他的工作效率,她得让他马上见着她才行。

    推开大门,一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外。

    古丽娜扎尔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星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伸手把椅背摇低。

    “苏副局长,现在就走?”

    古丽娜扎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问。

    “嗯!”

    苏星眠轻应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吉普车大灯劈开夜色,朝着唐市的方向飞驰而去。

    ……

    七月十五日凌晨。

    唐市军分区招待所,二楼。

    走廊尽头,关押着已经落马的市革委会主任潘德海。

    招待所白班警卫交接的时候,顺手一拧潘德海房门的把手。

    只听“咔哒”一声闷响,门锁的锁芯整个从门板里掉落下来,砸在地上。

    门锁坏了。

    警卫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推开房门。

    潘德海没跑。

    他还安安稳稳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拿着个冷掉的白面馒头,就着一碗咸菜丝,吃得正香。

    潘德海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

    “有事?”

    警卫赶紧转身跑去找锁匠。

    走廊里传来锁匠叮叮当当砸锁壳的声音。

    潘德海靠在木椅背上,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慢把脚往后缩了缩。

    鞋底磨出一道痕迹,带着明显的新土。

    他扯着脸皮无声地笑了。

    换新锁有什么用?他早就用不着这把锁了。

    就在昨天半夜。

    那个年轻哨兵靠着墙打盹的时候,整整睡过去了三十分钟。

    潘德海就趁着那三十分钟,轻手轻脚溜出了房间。

    摸进了楼下的传达室,拿起了那部能拨外线的黑色摇把电话。

    他一共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打给了城东菜市场杀猪的老陈。

    老陈手底下,养着城里最横的一帮刺头。

    另一通,打给了他以前在唐钢一手提拔上来的贴身秘书。

    只要办好了这件事,上面答应了会保他,甚至官升一级都没可能。

    算算时间,外面的火候,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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