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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并肩作战 (5)欠你一条命

    顾岩盛这边正在单兵坑内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透过炮队镜的镜片,他看着那两门155毫米重榴弹炮按照自己的坐标,一发接一发地将日军的火力点撕成碎片。每一次爆炸腾起的烟柱,都像是一朵由他亲手栽种的、黑色的死亡之花。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技术匠人看到自己作品完美呈现时的满足感。在这个被雨水和鲜血浸透的战场上,他是导演,是乐队的指挥,是死神的秘书——用精确的数字和冷静的观察,将毁灭投递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坐标。

    单兵坑里积着浑浊的泥水,已经漫到了他的大腿根。他半跪半蹲在泥水中,背上的步话机像一块沉重的龟壳,压得他脊椎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镜片里那个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射击场上。那里,日军的阵地正在崩塌,88团第3营的士兵们正在借着炮火的掩护向前掘进。再有几轮精确射击,射击场的核心工事就能被撕开一道口子——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来自镜片里,而是来自现实。来自他身侧,来自这个被藤草和油布伪装得严严实实的单兵坑边缘。两道草绿色的影子,像从地底冒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泥水中。他们弓着腰,步枪端在腰间,刺刀在雨幕中闪着一种湿漉漉的、惨白的光。

    日军。

    顾岩盛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日军的“肉弹“渗透小队,专门在战场上寻找高价值目标:指挥官、炮兵观察员、通讯节点。他们像毒蛇一样在泥水中爬行,穿过火线和战壕,直到接近目标时才暴起发难。

    顾岩盛一惊慌忙丢开话筒和炮队镜。话筒“扑通“一声掉进泥水里,炮队镜撞在坑壁上,镜片磕出一道裂纹。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后——那里插着一把勃朗宁M1911手枪,点45口径,七发弹匣。这是他作为军官的配枪,在这个距离上,足以将一个人打成筛子。

    他拔枪,上膛,瞄准。动作一气呵成,那是多年训练刻进骨髓的肌肉记忆。

    “砰!砰!“

    两声枪响在狭窄的坑道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第一名日军胸口瞬间爆开两朵血花,身体向后一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哗啦“一声栽进坑边的泥水里。浑浊的泥水被染成粉红色,气泡从水底咕噜噜地冒出来。

    但第二名日军避开了。

    那个日本兵矮壮得像头野猪,脸上糊满了泥,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在同伴中弹的瞬间向侧面一扑,躲过了子弹,然后借着扑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冲向顾岩盛。

    距离太近,步枪太长,刺刀太亮。

    顾岩盛来不及再开第三枪。他试图后退,但后背死死抵在单兵坑的泥壁上,背上的步话机像一副枷锁,让他无法转身,无法跳跃,甚至连侧身都困难。他眼睁睁看着那柄刺刀划破雨幕,带着一种冷酷的、机械的精准,朝他的胸口斜插过来。

    生死之间,顾岩盛猛地侧身一让。

    刺刀没有刺中胸膛,但划破了他的上衣,在他的左肩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被锋利的刀锋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淌进他的衣领。疼痛像一道闪电,从左肩直劈到大脑,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有时间喊疼。

    那名日军一击不中,立刻收枪,再次刺出。这一次,刺刀的目标是咽喉。顾岩盛能清楚地看见日军士兵脸上的表情——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一种将杀人视为日常功课的麻木。刺刀的刀尖在顾岩盛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像死神的食指,轻轻点向他的喉结。

    眼看躲不开,顾岩盛情急之下丢下手枪,伸出双手,在刺刀触及咽喉前的最后一刹那,死死抓住了刀身。

    冰冷的钢铁切入掌心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虚幻的触感——先是凉,然后是烫,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日军士兵双手握枪,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压,试图将刺刀推进顾岩盛的喉咙。顾岩盛双手攥着刀刃,拼命抵住,指缝间的血像小溪一样顺着手腕流进袖子,流进脖子,流进胸膛,与左肩的伤口涌出的血混在一起,将他胸前的军装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暗红。

    两人保持这种搏命姿势不到数秒,但每一秒都像一世纪那么长。

    顾岩盛感到死神已经扼住了自己。他的双臂在颤抖,力量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日军士兵的脸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对方嘴里散发出的、混合着米饭和鱼腥的恶臭,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满脸泥水、双目圆睁、正在垂死挣扎的男人。

    他快撑不住了。

    顾岩盛拼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狂喊。那不是语言,是野兽般的嘶吼,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对生存最后的渴望。那声音在雨幕中炸开,嘶哑,凄厉,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就在此时——

    一道寒光。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从虚空中劈下的闪电,带着一种弧形的、妖异的轨迹,从日军士兵的背后闪入。顾岩盛感到手上一轻,那股向下压的巨力骤然消失。紧接着,他面前的日军士兵背后爆出一道血雾,像一团突然绽放的红色烟花。

    日军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右手——连同肩膀和半个身体——脱离了躯干,像一件被粗暴拆下的零件,软软地垂落。三八式步枪和那只尚握着枪托的断手一起掉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日军士兵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向前扑倒,瘫在顾岩盛脚边,在泥水中痛苦地翻滚、哀嚎。

    手持库克利弯刀、浑身被雨水血水浸透的卡利现身。

    这个廓尔喀士兵矮小得像个孩子,但此刻在顾岩盛眼中,他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战神。卡利的黑色贝雷帽已经不知去向,卷曲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只有那双眼睛——那双丛林之子民特有的、深陷而明亮的眼睛——在血污中闪着冷静的光。他喘着粗气,一只脚踩住地上翻滚哀嚎的断臂日军,弯刀一挥,刀锋划过日军的喉咙,像切一块豆腐。

    哀嚎声戛然而止。泥水里只剩下一具微微抽搐的尸体,和一圈迅速扩散的暗红色涟漪。

    卡利将弯刀在日军尸体的大臂上抹了抹,擦去血迹,然后手腕一翻,“锵“的一声,弯刀精准地回入腰间的刀鞘。他伸手抓住顾岩盛的衣领,像拎一只落水的鸡,将他从观测坑里拽了出来。

    “走!快!“卡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简短得像刀劈。

    顾岩盛满身雨水和鲜血,喘着粗气谢过卡利。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被刀刃割开的伤口深可见肉,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立刻逃离。他卸下背上的步话机——那台救了他一命也差点害死他的龟壳——翻出随身医药包,用牙齿咬开止血粉的包装,将白色的粉末胡乱洒在左肩和双手的伤口上。药粉触到创面的瞬间,他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昏厥。然后他扯出绷带,用嘴和还能活动的右手,笨拙地给双手缠上绷带,再简单包扎了左肩。

    做完这一切,他忍住剧痛,拾起那把手枪插回腰间,又拿起了炮队镜。

    卡利瞪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顾岩盛没有解释。他只是重新趴回单兵坑的边缘,将炮队镜架在坑壁上,再次向射击场方向望去。他的手指还在流血,绷带已经被泥水浸透成了暗褐色,但他的眼睛——那双透过镜片望出去的眼睛——依然冷静,依然锐利,依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景象。

    两辆95式轻型坦克,像两头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钢铁甲虫,正缓缓驶进射击场。它们的履带碾过稻田里的淤泥,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嘎吱声。37毫米坦克炮的炮管左右转动,像毒蛇的信子,寻找着猎物。而在坦克身后,大批藏匿于坑道内的日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蜂拥而出,借着坦克的钢铁掩护,端着刺刀,发起冲锋,大举反扑。

    第3营的士兵们刚刚占领的阵地,在这钢铁和血肉的联合冲击下,像沙堡一样摇摇欲坠。士兵们用手榴弹、***和血肉之躯抵抗,但在坦克炮的轰击和步兵潮的淹没下,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在泥水里被履带碾过,有人抱着炸药包冲向坦克,却在半途被机枪打成筛子。

    眼看第3营抵挡不住日军迅猛反攻,有被围歼的可能。

    顾岩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如果第3营在这里被吃掉,整个中北阵地的攻势将前功尽弃,六天来的掘壕、训练、牺牲,将全部化为乌有。更可怕的是,日军将借此反击,重新夺回中北射击场的控制权,甚至威胁到南区侧翼。

    他没有任何犹豫。顾岩盛忍痛冒着对面密集飞来的弹雨,抓起那台差点被泥水淹死的步话机,对着话筒嘶声大喊:

    “所有炮兵单位!所有炮兵单位!这里是'鹰眼'!坐标:射击场全域!覆盖射击!连续射击!立刻!立刻!“

    他的声音被炮火的轰鸣撕碎,但电波忠实地将他的指令传向后方。

    几秒钟后,天空发出怒吼。

    密集的榴弹炮、迫击炮炮弹随即迅速砸向整个射击场。155毫米重榴弹炮、75毫米山炮、81毫米迫击炮,所有能打响的火器同时发出了咆哮。炮弹像一片钢铁的暴雨,不分敌我地倾泻在射击场的每一寸土地上。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连成一片,将白昼变成了炼狱。泥土、积水、碎石、弹片、血肉,被一起抛向天空,又一起落下。

    在炮火轰击下,日军一辆坦克的炮塔被一发15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个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一圈,然后重重砸在泥地里,燃起熊熊大火。另一辆坦克的履带被几发****同时炸断,钢铁链条像一条被斩断的蛇,瘫软在泥水中。坦克停在原地,成了固定的铁棺材,但仍用剩余的机枪向前方疯狂扫射。

    然而,日军的反扑并没有停止。那些从坑道里涌出的步兵,像被某种疯狂的力量驱使着,顶着炮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一波杀红眼的日军突破了炮火的封锁,冲到前端阵地前沿,与第3营的残部绞杀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泥水里,两军士兵翻滚、撕咬,像一群在泥潭里争夺领地的野兽。

    卡利见状,一声怒吼,带着他的廓尔喀小队组成刀阵,顶了上去。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来自丛林的死亡之风。他们与同样插上刺刀、赶来增援的第2营一起,与突破第3营防线冲过来的日军展开肉搏。

    廓尔喀人的弯刀在近距离的混战中发挥了可怕的威力。刀光闪处,日军的刺刀连同握枪的手臂一起被劈断,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泥水。但反扑的日军越来越多,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从地下涌出,从坦克后面钻出,从硝烟中扑来。廓尔喀人也开始招架不住,不断有人倒下,刀阵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顾岩盛知道日本人这是要搏命了。他抓起手枪,刚想往后撤,寻找更安全的位置继续指挥炮火——

    突!突!突!

    身后突然一阵密集的弹雨,划出一道道火红的射线,像一把从天上垂下的、燃烧的梳子,几乎贴着他的头皮上方向前扫去。那声音不是步枪的“啪啪“,也不是机枪的“哒哒“,而是一种低沉的、粗野的、像重型柴油机轰鸣般的“突突“声。

    12.7毫米维克斯高射机枪。

    密集的弹雨像一道钢铁的瀑布,倾泻在不断蜂拥而来的日军身上。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士兵,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12.7毫米弹头穿透人体时,不是留下一个弹孔,而是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中弹的日军不是倒下,而是被撕碎,被抛起,被肢解。泥水里瞬间铺满了残肢断臂,粉红色的血雾在雨幕中腾起,将空气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和黑烟从被炸断履带、仍在射击的那辆日军坦克上腾起。坦克的前组油箱被这波高射机枪子弹打穿,引发了殉爆。整辆坦克像一颗被点燃的爆竹,从内部炸开,炮管被掀上半空,履带碎片像飞刀一样四散,将周围的日军步兵切成碎片。燃烧的柴油在泥水里蔓延,将雨幕映照成一片橘红色的地狱。

    最后一辆日军坦克被摧毁,第3营这边压力顿减。

    顾岩盛低身扭头,回头看去。

    六个戴着钢盔、光着膀子、浑身泥泞的英军士兵,正操控着两门维克斯高射机枪,将原本指向天空的枪管压到水平位置,高声叫骂着,向仓皇躲避的日军不断扫射。那两门机枪原本是西机场的防空武器,用来对付日本零式战斗机的,现在却被当成了重型步兵机枪使用。它们的枪管比普通的重机枪粗一倍,弹链比手臂还长,每一发子弹都有半根手指那么长。

    领头的射手是个满脸雀斑的红发中士,他半跪在一堆沙袋后面,双手紧握枪柄,身体随着射击的节奏剧烈颤抖。他的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声音被枪声淹没,但从他扭曲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正在享受这场屠杀。

    一阵猛烈射击后,戴着石棉保护手套的装弹手迅速拧下已发烫过热、变红的枪管。枪管被卸下时,发出“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另一名枪手立刻扛上冷却的备用枪管,咔哒一声锁入枪膛,恢复射击,继续对反扑日军实施压制。

    对面日本人的子弹零乱地打在高射机枪前厚实的挡护钢板上,溅起串串火星,发出“当当“的脆响。但12.7毫米的钢板不是普通步枪能穿透的,日军的反击拿这两门重武器毫无办法。这波反扑势头被彻底压制住,残余的日军在丢下大片尸体后,只得像退潮一样,再次退回地下,消失在那些黑暗的坑道入口。

    原来,日军空中力量被扫平后,驻守西机场的英军防空连留在机场无所事事。连长戴维批准雷纳·罗伯特中士带着两挺防空重机枪前来助战。

    雷纳先前赶到中北阵地前的稻田西侧,原本想把机枪阵地设置在此地。但距离射击场还有一段距离,视野被稻田和灌木遮挡。正当他犹豫时,遇到了此前在这里观察完、刚准备离开的布林德。

    布林德看了一眼那两门庞大的高射机枪,立刻摇头:“中士,距离有点远。你们的子弹会穿过整个射击场,容易误伤跟日本人缠斗的中国士兵。“

    雷纳挠了挠头,看着眼前那片积满泥水的稻田,犯了难。这两门枪太重了,光枪身就将近两百公斤,加上三脚架和弹药箱,没有卡车根本无法移动。

    杨希真站在一旁,看着射击场方向越来越危急的战况,一咬牙,转身跑向预备队第1营的阵地。他找到营长,几乎是吼着请求支援:“帮个忙!把英国人的枪扛过去!多叫些人!“

    第1营的兄弟们二话不说,十几个壮小伙跳下战壕,跟着杨希真冲到稻田西侧。他们用肩膀扛,用绳子拖,用木棍抬,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扛;有人被弹片划伤,闷哼一声,继续走。那两门沉重的、冰冷的、代表着工业时代终极暴力的机器,就这样被一群血肉之躯,用最原始的方式,运过了稻田。

    没想刚装配完,就赶上日军大举反扑。雷纳和他的炮组甚至来不及调试瞄准具,就凭着感觉,将枪口对准了那片灰色的潮水,然后扣下扳机。

    结果,发挥了大用途。

    在英国人高射机枪和廓尔喀人弯刀阵的协助下,打退日军这一波亡命反扑后,第3营趁机发起最后的冲锋。残余的日军在失去坦克掩护、又遭炮火覆盖后,士气终于崩溃,开始向后溃退。第3营的士兵们踩着泥水和尸体,一鼓作气,将射击场内北边的一块高地占领,在中北阵地站住了脚。

    当郑洞国接到“占领高地,达成预期作战目标“的报告时,他正站在前沿指挥所的瞭望台上,浑身湿透,面无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边的韦瑟尔斯说:“告诉亨特,南区可以动了。中北的钉子,拔掉了。“

    而在射击场边缘的那个单兵观测坑里,顾岩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放下炮队镜,背靠泥壁,缓缓滑坐在泥水中。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绷带缠满、仍在渗血的双手,又抬头望着雨幕中那两门正在冒烟的维克斯高射机枪,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卡利,“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欠你一条命。“

    卡利正坐在坑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弯刀。他抬头看了顾岩盛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不欠,“他说,“你杀日本人,我杀日本人。一样。“

    雨还在下。但枪声,暂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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