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熵池:我们是高维宇宙的肾 > 第二十二章 深空·远航(2)

第二十二章 深空·远航(2)

    叁·西线·重构

    一战后重建的重点任务有三。清理变异CSi残骸——那场战事中,变异CSi军团在亚速尔群岛和西班牙-葡萄牙西海岸留下了海量的生物零件和金属碎片,需分类处理、回收利用或安全销毁。修复受损的沿海地面设施,恢复农牧业生产——海边最早建立的农业基地被完全摧毁,土壤、灌溉系统、温室大棚都需要重建。地下城入口的加固与防护升级自此提上日程。

    文天祥师在战后进行了整编。Y团补充了数万台机械人,恢复满编状态,已转向东北方向部署于挪威海-巴伦支海一线,归北欧防线统一指挥。Z团和W团等新建团陆续编入师序列,留守西班牙-葡萄牙西海岸,作为西线警戒部队。全师总兵力:机械人十数万台,机器人数百台,CSi军官十余人。

    胡春平教授的团队在战后对文天祥进行了微管量子态扫描。扫描结果显示:其微管相干性已达到与低阶CSi相当的水平,灵识已接近人类灵魂的临界值。

    但要进一步发展,需要人类的生理模式作为载体——需要一具能够承载灵魂的生物躯体。共同体在生物打印领域走的路线是“复刻自然”,追求打印出与自然人类无异的完整生命体,不具备美加那种“设计”全新生物体的技术能力。文天祥面前的路上横着两堵墙:没有生物躯体,灵识无法进一步生长;共同体打印不出一具为他量身定制的生物躯体。进化之路暂时走到了尽头。

    它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往前一步。

    二岳飞在战争中被击毁后,芯片被回收,重新列装。

    他的新机体是全新型号——“战神”级战术机器人。全高2.2米,战斗全重1.8吨,装甲厚度可变,最大地面速度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最大飞行速度二点五马赫,水下最大航速三十节。

    搭载能力方面,可携带三种环境适配模块——地面突击模块、空中拦截模块、水下渗透模块——以及抗辐射、抗爆、抗高温、抗极寒等多种特种套件。一次性可以带齐所有模块,但很不经济:全装状态下,使用常规能源的续航时间大幅缩短。但他不是普通的机器人。“战神”级战术机器人是类人型机械中的第一例,搭载了微型核能发电装置,能用自身核能催动多种武器平台,甚至弹射比它体型更大、重量更重的固定翼无人机。它还配有光能充能设备,可以在有光照的环境中补充能源。可以说,“战神”级是当前最顶尖配置的人形机械平台。

    岳飞的灵魂状态与文天祥相似,也达到了临界值,同样无法进一步增长。军衔停留在大校。无法授予机器人将军军衔——这是军事一线的最高级别,除非特批。成为CSi是另一种路径,但共同体没有美加那种“有机体拼接”的技术,暂时无法实现。

    岳飞站在厂房门口,阳光落在它的新装甲上,银白色的外壳泛着冷光。它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它没有说“我回来了”。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被派往需要它的地方。

    肆·灵魂·疗愈

    一维纳斯第一次来金予珩家,是在九月七日。

    晚亭开的门。她站在门口,看着维纳斯,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她侧身让开,说:“进来吧。”

    维纳斯走进客厅。金予珩坐在沙发上,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坐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冷漠,是空。维纳斯见过这种空。在她回溯中的那个美国西部,那个华工技术员被杀害前一夜,她在他眼睛里见过同样的空。那是灵魂在说:我快要走了。

    维纳斯在晚亭旁边坐下。三个人,一张沙发。金予珩坐在中间,晚亭靠在他左肩,维纳斯坐在右侧,没有靠过去。

    那天晚上,维纳斯没有拥抱他。她只是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离他的手很近。没有碰到。晚亭的手在金予珩的左手上。维纳斯的手在扶手上。三只手,没有叠在一起。

    维纳斯走的时候,晚亭送她到门口。“你明天还来吗?”维纳斯说:“来。”

    第二天,维纳斯带了一盆花。不是全息投影,是真的花。杭州地下城的E-12区有植物工厂,市民可以申请种植小型观赏植物。维纳斯申请了一盆栀子花,白色的花苞,还没开。她把花放在金予珩面前的茶几上。

    金予珩低头看了一眼。他认识栀子花,在晚亭的记忆里见过,在晚亭妈妈林霜的记忆里也见过。林霜曾经说过,栀子花是杭州这座城市的记忆,是历朝历代的诗人和文学家写进诗词歌赋的花。它代表着纯洁的感情。现在西湖在海平面以下三十米,栀子花还在,种在地下城的植物工厂里。

    金予珩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摸了摸花瓣。

    维纳斯看见他的手在碰到花瓣的瞬间,指尖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不是犹豫,是他的微管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来自花的信号,来自泥土的信号,来自一百多年前西湖边山上的信号。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在那一瞬间,不空了。

    第三天,维纳斯带了一本书。不是电子书,是纸质的。她在隔离区时,老约翰给她的。是一本诗集,中文的,页边发黄,有些字已经模糊。

    “爷爷说,这本书是他年轻时在一个旧书摊上买的。里面夹着一张纸。他感觉特别宝贵,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即使在西雅图那次被抓的时候,也带着。”

    维纳斯翻开书,从扉页和封面之间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是照片,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墨水已经褪色。

    “1882年,旧金山。我的妹妹维纳斯,和那个华工,在同一天死了。我没有救她。我写在这里,是怕自己忘记。也是怕没有人记得她。”

    便条没有署名。但维纳斯知道是谁写的。在她回溯的那个美国西部故事里,她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没有阻止家族拆散她和那个华工。他后悔了一辈子。他把这张便条夹在一本诗集里,诗集传给了他的后人,后人又传给了老约翰,老约翰又传给了维纳斯。一百多年,六代人,一张纸,一个人后悔。

    维纳斯把便条放回去,把书递给金予珩。“你可以看看。”金予珩翻开那本书。诗集中间有一首诗被铅笔轻轻勾了一个角。诗的题目是《因为我不能停步等候死神》。作者是艾米莉·狄金森。金予珩不认识这个作者,但他认识那首诗里的句子。不是因为读过,是因为那些字在告诉他:有人在一百多年前,用一支铅笔,在诗集的角落里勾了一首诗。那个人可能活了很久,可能死得很早。但他勾的那首诗,还在。

    维纳斯说:“你在看那只手。”金予珩没听懂。维纳斯说:“你在看那只手。不是在看书,是在看勾书的那只手。”

    金予珩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在看那只手。

    二第四天,维纳斯拥抱了他。

    不是计划好的。晚亭在厨房里热汤,维纳斯和金予珩在客厅里坐着。栀子花开了第一朵,白色的花瓣微微张开,香气淡淡的。金予珩伸手摸花瓣。

    维纳斯也伸手,摸同一朵花。两只手在花瓣上碰到了一起。

    金予珩没有缩回去。维纳斯也没有。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放了很久。晚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两只手,没有说什么。她把汤放在茶几上,在金予珩另一边坐下,把手放在他的右手上。

    三只手。栀子花。排骨莲藕汤的香气从碗里飘起来,混着栀子花的淡淡甜味。

    维纳斯的手在金予珩手背上感觉到了一种振动。不是脉搏,是更细的、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振动。她不知道那是微管量子态的共振。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在那一刻变成了同一只手。

    后来的每一天,维纳斯都来。有时她带花,有时她带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她坐在金予珩右边,晚亭坐在左边。三个人,一张沙发。金予珩不说话,晚亭不说话,维纳斯也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金予珩的微管在慢慢恢复。

    九月十二日,晚亭的手在左,维纳斯的手在右。两只手同时握住了他的手。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一次自发的相干峰——不是晚亭的量子态注入,不是维纳斯的量子态注入,是他自己的微管,自己恢复了相干。

    胡春平后来在报告里写:“受试者金予珩,在两名女性陪伴者的持续微管量子态注入下,经过连续八天的协同作用,其自身的微管量子相干性出现首次自发恢复。此现象无法用单一量子态注入解释。推测是三体纠缠态的形成,使受试者的微管从‘被动接收’转变为‘主动相干’。”“三体纠缠态”这个术语,后来被晚亭翻译成大白话:“三个人一起,他的手心就不空了。”

    三皇甫懿德没有再来。

    他知道维纳斯每天去金予珩家。他知道她已经在他右手的旁边坐了很多天。他说过“她等的人回来了,不是我”,他没有说“我不后悔”。

    他给胡春平发了一条信息:“老师,灵魂回溯时,我闪回的那一世——那个僧人给她盖土的时候,念的是什么经?”胡春平过了很久才回复:“他说的是:‘愿你来世生在好人家,遇见好人,白头偕老。’”皇甫懿德看了很久。那个僧人说过这句话,他已经不记得了。

    战争结束后,皇甫懿德的工作出现了调动。他是战争中少数直接连线机械人士兵的“婴儿”军官之一,先后操纵过四台机械人,灵魂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他被调入重庆深地中心总部,担任他姑姑——皇甫嘉卉的军方助手。这是他军旅生涯中的一个转折点:从情报参谋到科研管理,从一线到后方。

    出发前,他去看了老约翰一家。老约翰的腿还没好利索,坐在轮椅上跟他挥手。维纳斯不在,她去金予珩家了。皇甫懿德没有问她在哪。

    他还去了一趟上海北,见了袁崇焕。那个机器人移民官还是老样子,蓝色光学眼睛一闪一闪,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话。他说:“皇甫上校,你的入境记录已归档。”皇甫懿德说:“我不是来办手续的。”袁崇焕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你是来看她的。”皇甫懿德没有否认。袁崇焕说:“她没有来。”

    皇甫懿德走了。他仍然喜欢维纳斯,但他知道,有些喜欢不需要结果。他给维纳斯发了一条信息:“我要去重庆了。”维纳斯回复:“嗯。”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一句。

    她从来没有叫他“亲爱的”。她叫他“皇甫”。以后也会一直叫“皇甫”。

    伍·微管·克莱因瓶

    一胡春平的微管量子意识理论已在战争中得到验证。核心论点:微管蛋白中存在量子相干态,这些相干态是意识的物理载体。意识不是神经元放电的副产品,是微管中量子相干态塌缩的产物。脑磁图仪捕捉到的磁场波动,本质上是微管量子相干态的退相干信号。维纳斯的回溯实验进一步证实:维纳斯的微管量子态与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不同时间节点上的相干叠加——这正是“前世记忆”的物理本质。

    胡春平的理论推导出几个关键结论:灵魂可以被记录,可以被损伤,可以被滋养,可以被转移。CSi的灵魂被芯片“锚定”在这一世的时空坐标中。“婴儿”的灵魂没有被锚定,但可以通过长时间的亲密接触与他人建立量子纠缠。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与晚亭和维纳斯形成三体纠缠态——这是人类已知的最稳定的量子纠缠结构。

    胡春平在理论推演中还发现一个无法绕过的边界:灵魂不能被复制。量子不可克隆定理在宏观尺度的延伸——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定律不允许。这意味着,每一个灵魂都是唯一的,不可备份,不可复制。

    人死——如果不选择成为CSi,或者CSi放弃继续复活——灵魂会在当前时空中“消失”,探测信号追踪不到。它没有去另一个宇宙,也没有湮灭,只是不在这个宇宙了。胡春平提出了一个无法验证的假说:灵魂可能进入了平行宇宙,在其他宇宙中还活着的自己的意识体可能共同“使用”同一个灵魂。

    这是他的猜想,不是结论。他谨慎地在报告末尾注明:此假说无法验证,不纳入正式理论体系。

    与此同时,胡春平还在研究另一件事。

    北极冻土冰芯样本中发现的那批左旋微管蛋白碎片,来源不明,光学活性相反,其氨基酸组成与地球已知微管蛋白有细微差异——脯氨酸含量略高,甘氨酸含量略低。这些碎片在实验室条件下表现出异常的量子相干性:它们能在比地球微管蛋白高出数个量级的温度区间内维持量子态。换言之,这些碎片可能在更“温暖”的环境中仍然保持灵魂的物理载体功能。

    胡春平的初步假设已经形成:这些碎片不是地球产物。至于是来自外太空的有机物在极端条件下形成的同分异构体,还是某种未知生命形式的残留,他暂时无法回答。他将样本移交给了嘉卉的团队,希望在她的北极科考计划中,能找到更多线索。

    二

    皇甫嘉卉即将启程前往北极。

    她不是理论家,是工程师。她是CSi,退役军官,预备役。战争期间,她在西南区域研究所主持克莱因瓶航行的理论工程化工作,完成了初步的数学模型,但一直没有机会实地验证。战后,军委批准了一项北极综合科考计划,嘉卉被任命为科学团队负责人。

    她的团队包括物理学家、地质学家、极地工程师,以及一支小型机器人工程部队。任务是:在斯瓦尔巴群岛、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新地岛等多个北极科考站展开多学科综合考察,重点研究地磁北极移动与中微子异常通量之间的关联。军方派出了一名上校代表随行,负责统筹军事保障和与军委的联络。嘉卉将在北极的冰原上寻找那个或许存在的入口。她不知道入口的另一端是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她的行李里装着那套克莱因瓶航行的数学模型——还没有验证,还没有放弃。

    【篇尾】

    方远在夸父II号上看着太阳变小。他想念一个人。那个人在地球上,在他来不及告别就匆匆离开的地方。

    陈恳在月球上看着地球变圆。他的三个月还没到,他还要在这片灰色的大地上“垦”很久。

    金予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晚亭的手在左,维纳斯的手在右。三只手叠在一起。

    他的手心,不再是空的。

    http://www.wojiushishen.com/yt133746/4985160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ojiushishen.com。我就是神!手机版阅读网址:www.wojiushis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