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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算我喝醉了

    傅霁川一僵。

    协议之外,算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之外”。

    每一寸靠近都有筹码,每一次纠缠都有代价。

    连那枚荷包,都不是为他绣的。

    是他先说出了 “协议到此为止”,是他义正严辞地推开她,如今去求协议之外的余地,着实太可笑了。

    他正想起身,结束这场自讨没趣的对话——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傅霁川诧异地低头看她。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仰面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那双水汽氤氲的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后,她猛地用力,将他重新拉向自己。

    傅霁川的呼吸骤然停住,俯身的瞬间,她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他的脸上,唇瓣离她只有分毫之距。

    可就在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她手上的力道却倏然顿住,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将他停在了那个咫尺天涯的距离。

    她好像……失去了从前那种不管不顾、扑火飞蛾般吻向他的冲动与勇气。

    有些事终究不一样了。

    那天膝盖上撞出的伤早已结痂,可他推开她时说的那些话,还扎在肉里,还在隐隐作痛。

    她本就带着一身不堪的过往,本就怕被人轻贱、被人低看,她不敢再做那个先伸手的人了。

    可是,她又如此……如此地想要他。

    推开,舍不得;

    拉近,没底气;

    违心的狠话,说不出;

    真心的剖白,如何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那毫厘之间的距离,是温以贞最后的理智防线,也是傅霁川迟迟不敢跨越的深渊。

    两颗心在胸腔里失了序,一个快,一个更快,跳得乱七八糟,谁也听不清谁的。

    最终,她闭上了眼,轻轻说了一句:

    “协议之外,算我喝醉了。”

    她终于为自己的放纵、为自己的沉沦,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醉了,便可以不用清醒地算着边界;

    醉了,便可以不用计较名分与后果;

    醉了,便可以放任自己,贪恋这饮鸩止渴的片刻温柔。

    傅霁川先是一怔,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犹豫与怯懦,他心头一刺,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自己那日那份看似清高的推拒,在她眼中,是对她这个人的全然否定。

    他喉结滚了滚,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疼惜:“以贞,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温柔地吻了下去。

    将她微凉的下唇含住,极尽珍视地轻轻吮吸、辗转。

    温以贞敏感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攀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闭着眼,由着那一点温存漫上来。

    可这份压抑了太久的深情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无法抑制。

    温柔的舔吻逐渐变得凶狠,他的唇舌仿佛猛兽出笼,探入她的檀口,翻搅厮磨,席卷她所有的感官,将所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嫉妒与爱意,都化作一场狂风暴雨,倾泻而出。

    温以贞仰起头,狠狠地回吻过去。

    唇齿厮磨间,两人都在彼此口中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吻从唇边滑向耳垂,再滑向颈侧,一路点火。

    就在他彻底失控的边缘——

    一只手掌忽然抵住了他的胸口。

    温以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了!

    “——!”

    帐中只剩下紊乱的喘息。

    傅霁川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后仰,撑在床榻上的手险些滑脱。

    他错愕地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盛满了酒意,也盛满了决堤的泪意。

    “怎么了?”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错愕的神情,也不去看他眼底未散的情动与受伤。

    “够了。就到这儿。”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傅霁川伸手,想把她别过去的脸转过来。

    他想看看她的眼睛。

    想知道她说“够了”的时候,是真的够了,还是在说反话。

    想从她眼底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她不是真的想推开他。

    可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下颌,她便猛地转过头来。

    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那眼底的破碎,不知何时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的酒醒了。”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协议之外的东西,我不要。协议之内,你欠我的一千两银子,还请快点给我。”

    一千两。

    是他们银货两讫的价码。

    傅霁川的手指僵在她下颌边。

    她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继续道:“别再越界了,既然是协议的关系,就要有协议的态度,不要做出让人讨厌的事。”

    傅霁川终于缓缓收回了手,站起身。

    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将腰间的玉佩重新拨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他惯有的从容与矜贵。

    温以贞看着他将那些失控的痕迹一点一点收拾干净,闭了闭眼。

    这样才对。

    这才是傅霁川。

    是她把他从云端拉下来太多次了,都快忘了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天边的月,云端的鹤,不是她这样的人该伸手去够的。

    “一千两,我明天让墨七给你送过来。”他缓缓道。

    广袖下,小臂的青筋根根绷起,可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情动与受伤,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温以贞沉默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无声地顺着鬓角滑下去,浸湿了枕巾,一片冰凉。

    他在那个吻里有多么动情,多么珍视,她不是感受不到。

    可正因为感受得太真切,她才更怕。

    如果他的爱只是一时兴起的意乱情迷,随时可以收回,那这点短暂的余温,要如何支撑她往后漫长又孤苦的余生?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想陪她走完一生,她便更惶恐了。

    她的过去是见不得光的不堪,她的身子是被苛待坏的残缺,她的前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踽踽独行,她又拿什么去配他堂堂正正的人生?

    她只能推开他。

    在她还能推得开的时候。

    小怜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家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鬓发散落,脸色苍白得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血色。

    “小姐。”小怜忙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床边,“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温以贞缓缓转过头,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用了。我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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