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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董山的末日(下)(求票)

    接下来的数日,长白山深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围猎场。

    明军不再盲目追击,也不再试图一口吞下所有女真残部。

    他们沿董山可能逃跑的隘口推进,砍伐树木,夯土垒石,就地修筑堡垒。

    堡垒之间以壕沟相连,山炮封锁要道,连弩守住坡口,烽火台彼此呼应。

    每到夜间,便有巡哨沿着山道往返。

    女真人几次试图突围,都被炮火逼了回去。

    他们想进山捕猎,林中早有夜枭营埋伏。

    想下山抢粮,沿途便会撞上明军堡垒。

    想分散逃跑,所有山口都被一队队黑衣斥候盯死。

    黑蛋儿率领夜枭营,像一群最有耐心的猎犬,穿梭于寒风凛冽的密林之间。

    他们不与女真残兵硬拼,而是专挑落单者、斥候和运粮队下手。

    一刀封喉,立刻撤退。

    女真人甚至不知道敌人从何处出现,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短短数日,董山残部便断了粮。

    他们开始拆营帐烧火,宰杀战马充饥,后来连马皮和树皮都煮进了锅里。

    十日后。

    长白山绝谷,野狼谷。

    天空阴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董山瘫坐在一截枯树下,披头散发,身上的貂皮大衣早已破烂不堪。

    雪花落满肩头,几乎将他整个人盖住。

    在他周围,原本数千人的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二百人。

    那些残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发紫。

    有的人靠着树干喘息,有的人抱着兵器蜷缩在雪地中,连握刀的手都在不停发抖。

    一名亲兵捧着一小撮杂草,跪倒在董山面前。

    “首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战马前天就吃光了。兄弟们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粮,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董山低头看着那撮沾着雪水的杂草,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吃草?咱们建州勇士,竟然沦落到吃草?”

    没有人说话。

    远处,明军堡垒上空升起一道狼烟。

    狼烟之后,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

    董山抬起头,眼眶几乎裂开。

    想李满住死后,他独揽建州大权,麾下部众众多,何等威风。

    他以为明军在长白山外修筑几座墩台,不过是困兽之举。

    他以为大明朝廷与秦烈相互厮杀,自己只要坐山观虎斗,便能等到双方两败俱伤。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朱祁镇的密旨。

    建州王。

    辽东之地。

    甚至是十年之后的大明江山!

    那些虚妄的许诺,曾经让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天下棋局之外,随时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烈根本没有给他坐收渔利的机会。

    对方甚至没有等他决定是否出山,便直接借着密信送达的机会,发动雷霆一击。

    先以炮火打残主力,再用堡垒和夜枭营封锁山道。

    不追、不乱、不给机会。

    一寸一寸,将他逼进了绝谷。

    “秦烈……”

    董山抬头望向风雪深处,咬牙切齿。

    “柳成林……顾清洲……”

    他猛地抓起一把雪,狠狠砸在地上。

    “你们狠!你们真狠啊!”

    一名女真将领踉跄着跑来,跪在董山面前。

    “首领,明军的堡垒已经修到谷口了!再等下去,咱们全都得冻死、饿死在这里!”

    他抬起头,眼中尽是绝望。

    “拼了吧!”

    四周残存的女真士卒也纷纷握紧兵器。

    他们没有粮,也没有退路。

    继续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董山缓缓站起身,抓住弯刀刀柄。那张满是血污与烟灰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绝路之上的疯狂。

    “拼了!”

    他环视四周,厉声喝道:

    “随我冲出野狼谷!”

    “只要冲过谷口,便能进入老林。进了老林,咱们就还有活路!”

    “杀——!”

    最后的二百余名女真残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谷口狂奔而去。

    他们踩着积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冲过狭窄的山道。

    然而,当他们抵达谷口时,等待他们的并不是生路。

    两座石质堡垒已经拔地而起,封死了谷口。

    堡垒顶部,数门山炮早已调整好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正对着这群走投无路的残兵。

    宋墨站在堡垒之上,冷冷看着冲来的女真人。

    他抬起右手。

    “放近些。”

    炮手屏息凝神。

    直到女真残部冲入最佳射程,宋墨才猛然挥下手臂。

    “开火!”

    轰!

    轰轰轰!

    山炮同时怒吼。

    开花弹在狭窄谷道中炸开,碎石与铁片四面横飞,首当其冲的女真士卒连同战马一起被撕成血肉碎片。

    后方的人还来不及停下,便一头撞进前方的尸体与火海。

    “退!”

    “快退!”

    女真残兵惊恐地转身。

    可就在这时,后方山坡上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退?”

    黑蛋儿站在积雪覆盖的高坡上,手里握着一枚黑色手榴弹。

    “退得了吗?”

    他拉开引线,猛地向前一挥。

    “夜枭营!”

    “手榴弹,砸!”

    “杀——!”

    数百枚手榴弹从高坡上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落入拥挤的女真残部之中。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峡谷内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气浪滚滚。

    树木被连根掀倒,碎石如箭般四处飞射。

    女真残兵无处躲避,只能在密集的爆炸中相互践踏。

    惨叫声、哀嚎声和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短短片刻,谷道便被鲜血染红。

    烟硝渐渐散去。

    董山被一股气浪掀飞,重重摔进雪堆。

    他的耳膜已经出血,视线模糊,半边脸也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

    他挣扎着爬起身。

    周围满是残肢、断刀和燃烧的衣物。

    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族人。

    建州女真残部,全军覆没。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柳成林身披重铠,按刀走入谷中。

    顾清洲、宋墨紧随其后。

    黑蛋儿则带着夜枭营从两侧合围,将董山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柳成林停在董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董山,你败了。”

    董山用弯刀支撑着身体,满脸鲜血,忽然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

    “柳成林!顾清洲!你们不过是秦烈手下的走狗!”

    他指着二人,声音嘶哑。

    “你们造反!你们全都是逆贼!”

    “朱祁镇不会放过你们,天下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迟早会遭报应!”

    顾清洲神色平静,缓缓上前。

    “董山,你疯了。朱祁镇为一己私欲勾结外族,企图让女真铁骑南下,屠戮大明边军。”

    “他既然把天下百姓和九边将士当成棋子,便已经自绝于华夏。”

    顾清洲看着董山,眼中全是讥讽:

    “大帅率军保境安民,清除叛乱,是顺天应人。至于你,不过是妄图趁乱夺取辽东的螳臂之徒!”

    董山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老子不服!不服啊!”

    他的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

    黑蛋儿冷笑一声,跨前半步。

    “不服?李满住死的时候,也不服。”

    听到这个名字,董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黑蛋儿盯着他,继续说道:

    “可他死了。今天,你也要死!而建州女真,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李满住。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钩,瞬间撕开董山最后的侥幸。

    李满住死了。

    建州女真败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部族,也在明军的炮火中彻底覆灭。

    董山看着四周的尸体,眼中的疯狂逐渐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片刻后,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秦烈……”

    他缓缓握紧弯刀。

    “老子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话音落下,董山猛然暴起,挥刀朝柳成林刺去。

    刀锋撕裂寒风。

    可他的动作早已被饥饿和伤势拖垮,别说刺杀,便是站稳都已经十分勉强。

    柳成林甚至没有拔刀。

    就在弯刀即将刺到他胸前的一刻,黑蛋儿眼神一寒,身形如猎豹般骤然扑出。

    “唰!”

    一道寒光划过。

    “噗嗤!”

    短刀精准刺入董山咽喉,从后颈透出。

    董山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张着嘴,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弯刀脱手落地。

    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董山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砰!

    他的身体重重倒在雪地中。

    建州女真首领,董山,战死!

    自此,困扰辽东多年的边患,彻底平定。

    黑蛋儿蹲下身,手起刀落,割下董山首级,用一块破布包好。

    顾清洲站在谷口,远眺长白山脉。

    风雪渐停,天边露出一线苍白的阳光。

    “辽东后患已除。”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振奋。

    “接下来,招募流民,开垦屯田,修建城郭。只要把这片土地经营起来,千里辽东,便是我华夏永不陷落的北方基石!”

    柳成林哈哈大笑。

    “屯田、修城的事,交给顾大人!本将军只管替你守住边墙。谁敢来抢粮、毁田,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笑声过后,他神色一肃,看向黑蛋儿。

    “黑蛋儿!选最快的马,把董山首级送往宣府!”

    “我要让大帅亲眼看看,这个曾经妄图坐收渔利的蠢货,究竟是怎么死的!”

    黑蛋儿抱拳。

    “得令!”

    ——

    五日后。

    宣府,总兵府大观堂。

    张铁锤如同一阵狂风冲进大堂。

    他手里捧着一只滴血的木匣,刚进门便将木匣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大帅!”

    “辽东大捷!”

    “柳将军与顾大人已经将建州残部全歼,董山伏诛,首级在此!”

    大堂内,沈文度抚掌大笑。

    “好!辽东后患彻底拔除,大帅北伐,再无后顾之忧!”

    范霜华站在侧旁,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九边的北翼,稳了。”

    秦烈从帅位上缓缓起身。

    他走下台阶,来到张铁锤面前。

    “打开。”

    张铁锤应了一声,将木匣放在案上,咔嗒一声掀开锁扣。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散开。

    匣内,赫然躺着一颗双目圆睁的人头。

    董山的面容依旧凝固在死前的疯狂与不甘之中,血污干涸在脸颊上,长发凌乱地粘在额头。

    秦烈静静地看着那颗人头,没有说话。

    后世史书中,那个曾经令中原王朝忌惮不已的女真部族,曾经被称作“满万不可敌”的白山黑水之师,如今还没有来得及崛起,便被他硬生生掐死在辽东深处。

    朱祁镇想勾结外族,南北夹击?

    想把女真当成自己手里的底牌?

    如今,这张底牌已经被秦烈一炮砸得粉碎。

    不仅董山死了,朱祁镇通敌的罪证,也将随之传遍天下。

    秦烈伸手,重重合上木匣。

    “砰!”

    沉闷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他转身望向堂外。

    宣府上空,难得露出一片晴朗的天。

    可秦烈眼中的寒意,却没有半分消退。

    “传本帅亲令。”

    堂内众人立即肃立。

    秦烈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

    “将董山首级以石灰封存,制作木牌,随军押送。”

    “木牌上写清楚——”

    “建州女真首领董山,私通朝廷,意图出兵犯边,已被辽东守军奉命诛灭。”

    沈文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还要把朱祁镇的密旨一并公布?”

    “当然。”

    秦烈冷冷道:

    “将朱祁镇暗中联络建州、许诺封王、意图借外族残害九边将士的罪证,一字不漏地抄录在告谕之上。”

    “让天下百姓、士绅、商贾和边军都看清楚。究竟是谁在卖国求荣,究竟是谁把华夏江山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他一挥蟒袍大袖,转身看向张铁锤。

    “派铁骑押送,把这颗人头——”

    秦烈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般在大堂内炸响:

    “传首九边!巡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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