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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封宣府侯!

    “伯爷,石匠把碑开出来了。”

    孙大头光着膀子,浑身大汗在严寒里蒸腾成白雾。

    他身后,四名精壮的守夜营军汉抬着一块两米高的青黑条石,“轰”的一声砸在了坟场正前方。

    青石连边角都未及打磨,透着塞北独有的粗粝。

    秦烈走上前,左手抚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没有用铁凿,而是倒持那柄断刀,右臂肌肉暴烈隆起,以刀尖作笔,在石碑上悍然刻下。

    “唰,唰。”

    石屑纷飞。

    秦烈每一刀都极深,断刀与青石激荡出刺眼的火星。

    不过片刻,七个大字铁画银钩显现:

    “守夜营杀胡至此。”

    他看着那七个字,“成林,把也先中军的狼头纛,烧在这碑前。让那些死去的后生,在地下也看着,大漠的胡虏是怎么被老子踩在脚底下的。”

    “得令!”

    柳成林一挥手,一团烈火在石碑前熊熊燃起。

    那面代表瓦剌太师无上权威的狼头大纛,在浓烟中一点点化作黑灰,随风卷向大漠。

    活下来的守夜营军汉,两千六百真定、保定卫溃卒,皆是按刀而立。

    他们看着那块碑,又看着那尊站在大火旁的黑甲身影,眼中已无大明军户惯有的木讷,只剩下如狼似虎的凶光。

    京师。

    大雪初霁,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内侍们皆是敛声屏气,连一丝衣履摩擦声都不敢发出。

    龙椅上,朱祁钰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御案上。

    在他面前,堆着三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有一块沾满了血迹、被砸得变了形的白虎金牌。

    “少保,这就是你给朕举荐的大明忠臣?”

    朱祁钰蓦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下首的兵部尚书于谦,“十二道金牌,他秦烈视若无睹,当场折断!卢忠去问罪,他竟敢在野狐岭陈兵五千,指着卢忠的鼻子要朕给他发银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

    于谦一身绯色官服,站在大殿中央,腰杆笔直如枪。

    “陛下,秦烈虽然桀骜,但他确实把也先的侧翼给凿穿了。”

    于谦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小北口一战,守夜营歼敌万余,筑京观于豁口。也先无粮,大军折返偏关,退回大漠。京师……保住了。”

    “可他要挟朕!”

    朱祁钰猛地一拍御案,“石亨的折子写得明白,秦烈在宣府私开铁厂,私通互市,如今又擅自收编内长城溃卒两千余人。他手中那三千黑甲,只知他秦烈,不知有大明朝廷!朕若是不赏,他便要带着三千颗胡虏人头回宣府等个说法!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文臣武将皆是低头。

    石亨站在武官之首,一张老脸红白交替。

    他的心腹弃城而逃,将京师陷于危境,而秦烈却在小北口全歼了胡虏辎重。

    这份泼天的战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生生扇在整个京营将领的脸上。

    “陛下。”

    一直未曾说话的吏部尚书王直,缓缓出列,长躬到地,“兵凶战危,宣府乃九边咽喉。如今也先虽退,但脱脱不花本部犹在。秦烈虽有不臣之举,但功盖京华,四海皆知。朝廷若是此时加罪……只怕九边将士寒心,大同郭登亦会生变啊。”

    朱祁钰长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

    他发现,自己竟拿这个宣府的大帅,没有半点办法。

    杀,杀不得,兵锋打不过长升魁的枪炮;调,调不动,十二道金牌都被人家当废铜烂铁了。

    “少保,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透着无力。

    于谦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秦烈要名,陛下便给他名;秦烈要饷,陛下便免了宣府三税。敕封秦烈为宣城侯,世袭罔替。只要他还在宣府一天,大漠的胡虏,便一日不敢窥视中原。”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于谦,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

    宣府,总兵官邸。

    长升魁的库房里,一箱箱赤金与白银被司务兵们抬进抬出,发放到每一个守夜营士卒的手中。

    那些新收编的溃卒,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五两雪花银,不少人当场嚎啕大哭。

    内堂之中,松脂灯火通明。

    传旨的太监早已被柳成林请到西厢房喝茶去了,桌案上,只留下一副黄绢织金的册封诏书,还有一枚用赤金铸成的宣城侯印信。

    秦烈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碗刚出锅的熟猪油炒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伯爷……不,如今该称呼侯爷了。”

    刘永诚站在一旁,看着那枚金印,声音颤抖,“世袭罔替的侯爵啊!大明开国至今,以军功封侯者不过百人。万岁爷这是把宣府三府的军政大权,生生割给您了。”

    秦烈放下碗,看都未看那副黄绢一眼。

    “侯爵?”

    秦烈嗤笑了一声,“朱祁钰是在害怕。他怕老子的黑甲将士,哪天在宣府吃腻了炒面,去保定府吃大户。”

    “侯爷,朝廷虽然封了赏,可长升魁的暗桩来报,石亨已经在秘密调集通州、临清的漕兵,欲往真定府集结。”

    柳成林自阴影中走出,“京里那帮文臣,也在私底下议论,说明年开春,便要断了咱们宣府的茶马互市。”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断了互市?”

    秦烈按着刀柄,看着远方黑沉沉的旷野,“我手里的连发火铳,吃的是鞑子的肉,喝的是关外的血。朝廷给的名分,我收下了。可他们要是觉得,区区一个宣城侯的衔,就能锁住老子这条塞北的狼……”

    他突地拔刀,长刀在黑暗中斩出一道清冷的寒芒,生生将窗外的两株枯枝劈断。

    “成林,大头!”

    “在!”

    “把收编的两千六百人,打散了编进火铳三排。给老子夜以继日地练!明年开春,老子不要看到一队只会齐步走的兵,我要看到一队能生撕了也先怯薛的恶鬼!”

    秦烈长刀斜指虚空,声音冷彻:“朝廷觉得这老子这功业,封个侯爵便到头了。那本帅偏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的规矩,往后得由咱们守夜营的铁脚板,重新量一量!”

    ——

    宣府南门。

    卢忠的大队飞鱼服,正冒着风雪缓缓向南而行。

    行至关隘处,卢忠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的宣府古城。

    长城在两侧的山峦上绵延,像是一条锁链,却不知锁住的是大漠的胡虏,还是那尊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宣城侯。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

    一名锦衣卫千户打马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秦烈抗旨、私收溃兵,每一样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咱们的密折……”

    “啪!”

    卢忠反手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千户的头盔上,震得铁甲脆响。

    “闭上你的狗嘴!”

    卢忠死死盯着他,“秦烈手里的火药,连也先的三重重甲都能轰开。朝廷想拿规矩要他的命,也得看那京师的十二道城门,能不能挡得住守夜营的火铳。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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