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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小北口葫芦峪,初次大规模野战

    小北口葫芦峪,残夜未尽。

    万余瓦剌辎重车队与三千怯薛护卫,如同一条冻僵的巨蟒,死死卡在狭窄的峪口中。

    牛羊的膻气与战马的腥汗在酷寒中凝结,化作一层黏稠的白雾。

    胡虏士卒们大多熬了通宵,此时正横七竖八地倚着粮车,就着微弱的篝火打盹。

    紫荆关不战而下、刘德弃关而逃的消息已经传回,这让整支瓦剌大军从骨子里泛起一股轻敌的松懈。

    “太师的主力已经过了内长城,大明的京城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妇人。”

    一名瓦剌千户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死柴,啐了一口唾沫,“宣府那个叫秦烈的南朝伯爷,怕是还在土木堡挖沙子呢。这长城里的富贵,终归是咱们太师的。”

    周围的胡虏发出一阵猖狂的哄笑。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头顶,那高耸如刀削的乱石崖砬子后面,三千双被黑纱护住、因充血而死死盯住底下的眼睛,正连成一片冰冷的死网。

    “伯爷,四更了。”

    柳成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他一侧身,将一柄犹自带着火漆封套的望远镜递到秦烈面前。

    秦烈一身黑甲覆雪,伏在冰硬的冻土上,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铁雕。

    他接过镜子,自上而下冷冷一扫。

    底下的胡虏连营绵延数里,火把稀疏,长枪乱倒,毫无防备。

    “不打夜袭。”

    秦烈将镜子往怀里一揣,声音低沉,“夜战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咱们只有三千人,乱战会折了守夜营的锐气。等,等第一缕晨曦。”

    “大头。”

    秦烈蓦地转头。

    “在!”

    孙大头猫着腰从石缝里钻出来,浑身摸得漆黑,手里死死攥着火折子。

    “把咱们火药局连夜赶制出来的三十门‘虎蹲炮’,还有那两百杆连发火绳铳,全给老子钉在葫芦口的豁口上。”

    秦烈手指在冻土上狠狠一戳,“颗粒火药和定装纸筒,头三发,不许给老子省。也先的家底全在这儿了,老子要让他这万余辎重,在半刻钟内全给老子趴下。”

    “得咧!伯爷您就瞧好罢!”

    孙大头一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漫天的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惨白如死人脸的晨曦。

    当那一线微光终于穿透塞北的层峦叠嶂,照在葫芦峪口最顶端的黑石上时,秦烈长身而起,腰间长刀“锵”的一声暴烈出鞘。

    “大明守夜营,放!”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

    三十门虎蹲炮同时喷射出刺眼的橘红色火光,里头蓄满了的精制颗粒火药,将成千上万枚铁砂、碎石与铅丸,劈头盖脸地砸向了下方毫无防备的胡虏大营。

    一时间,血雾漫天。

    正在熟睡的瓦剌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人带马被轰成了筛子。

    被惊了的战马疯狂长嘶,四处践踏,将密集的粮车撞得人仰马翻。

    “有伏兵!南朝的伏兵——!”

    那名先前还在吹嘘的瓦剌千户从血泊里爬起来,一条胳膊已被铁砂打得稀烂,正声嘶力竭地狂吼。

    然而,他的吼声瞬间便被下一波更为密集的雷霆之声生生淹没。

    “第一队,咬弦!放!”

    柳成林站在崖头,手中令旗疯狂下劈。

    两百名守夜营神机锐卒排成三叠阵,手里的火铳齐刷刷吐出火舌。

    他们用的正是新制成的定装纸筒弹药。

    “撕拉!”

    “倒药!”

    “下弹!”

    李三站在最前一排,眼神凶狠得如同一只饿狼。

    他用犬齿一口咬开油纸筒,硝石的苦涩瞬间在嘴里化开,倒药、塞弹、抹引火,动作如行云流水。

    “轰!轰!轰!”

    守夜营的火铳声连成了一片没有间断的暴雨。

    在定装弹药的加持下,他们的射速比大明过去的神机营快了足足一倍。

    前排刚放完,后排便已顶上,密集的铅弹在狭窄的谷道里拉出了一道死神的铁火墙。

    瓦剌的三千怯薛重骑试图组织反冲锋,可那雄壮的战马刚冲出十步,便在连绵不绝的铳子面前如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铅丸打碎胸甲、钻入血肉的闷响,在谷底响成了一片。

    “这不是寻常的明军!这是宣府的秦烈!是守夜营!”

    喜宁不知从哪个死人堆里钻了出来,惊恐得满脸通红,连头上的胡帽都飞了。

    他一把拽住那名残存的瓦剌将领,“他们的火铳不用量药!他们的火铳没有停顿!快退!往小北口外退!”

    “退?往哪儿退?”

    秦烈跨在黑马上,嘴角的笑意残忍而冰冷。

    谷口的浓烟散去几分,露出了守夜营主力那冷森森的黑甲。

    “步炮协同,猎骑开道!”

    秦烈长刀前指,大纛在晨曦中猎猎作响,“弟兄们,朝廷想看咱们死在土木堡,咱们偏要在小北口发财。这漫山遍野的辎重和战马,都是长升魁送去京城的请功帖。一个不留,杀!”

    “杀——!!”

    三百名改穿了瓦剌皮甲、腰跨双插发火铳的猎骑排精锐,如同从地府里冲出来的恶鬼,顺着陡峭的山坡狂冲而下。

    孙大头一马当先,手中带钩的长刀在空中抡出一道银色的满月。

    “噗嗤!”

    一名试图顽抗的瓦剌百户被他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花白的脑浆与热血溅了孙大头满脸,激得他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猎骑排冲入敌阵,根本不与胡虏纠缠弯刀。

    他们战马交错的瞬间,士卒们齐刷刷拔出腰间的双插发火铳,贴着胡虏的面门便是狠狠一枪。

    “轰!”

    近距离的火铳威力大得惊人,直将胡虏的胸膛轰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随即,猎骑们反手抽出背上的带钩长刀,顺着战马的冲势狠狠一拉。

    那锋利的倒钩专门勾扯胡虏甲胄的缝隙,一拉之下,便是连皮带肉的一大块。

    大溃败。

    这支曾在大明土木堡将二十万大军杀得全线崩溃的瓦剌本部精锐,在这一刻,在秦烈这套几近现代的步炮协同与高频火力压制面前,彻底被打碎了胆。

    人践踏着人,马践踏着马。

    万余辎重流民与三千护卫,在狭窄的葫芦峪里挤成了一团,成了守夜营最好的活靶子。

    “秦烈……你竟敢违抗圣旨……你不得好死!”

    那名瓦剌千户被柳成林一记连发火铳打穿了大腿,倒在粮车旁,兀自对着纵马而来的秦烈破口大骂。

    秦烈驭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血火与胡虏的残肢。

    “我违抗大明圣旨,关你瓦剌何事?”

    秦烈长刀轻轻一挑,削下了那千户的头颅,任由那股滚烫的鲜血喷在胯下战马的铁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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