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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清理门户,乱世重典

    宣府的北风愈发狂暴,卷着冰渣子抽打在城砖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北门墩堡内的气氛比塞外的寒冬还要凝重几分。

    秦烈自焚毁朱祁镇的求救血书后,已在官厅内枯坐了两个时辰。

    他手中的窄刃唐刀横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冰冷的刀鞘。

    他知道,烧了那封信,便是在这腐朽的官场规则上捅了个对穿。

    明面上,瓦剌人被震慑退却;暗地里,那帮被断了财路、吓破了胆的宣府豪绅和文官,怕是已经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人,阿木尔送来的消息。”

    陈勋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这老兵痞自接管了那批三千营义从后,在秦烈的授意下,利用这些蒙古汉子极佳的听力与潜行本事,在墩堡内秘密布下了一张听风网。

    “说。”

    秦烈头也不抬。

    “这几日,堡里有几名负责火药库轮值的军校,跟镇城里德宝斋的掌柜走得很近。昨夜有人瞧见,他们在后角门的枯井边递了东西,沉甸甸的,像是赤金。”

    陈勋压低声音,“领头的叫王大有,是前年从保定府调过来的老兵,在咱们这儿管着三号火药库。”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德宝斋?那是宣府钱粮官吴德的表亲开的。这帮人,正面攻不进我的棱堡,便想从里面把老子的命根子给炸了。”

    火药库,是靖难营的魂。

    秦烈亲手精炼的颗粒火药,连同柳成林鼓捣出来的那些火雷罐,若是炸了,这墩堡顷刻间便会成为一座火坟。

    “大人,要不要先锁了人,交给杨帅处置?”陈勋试探道。

    “交给杨洪?”

    秦烈起身,眼中寒芒乍现,“杨洪现在正愁没法子平衡各方势力。交给他,王大有最多是个死罪,可背后的那些豪绅只会觉得老子软弱可欺。乱世需用重典,这门户,得咱们自己清。”

    ——-

    夜半,雪势稍减。

    王大有披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躲在巡逻队的视线死角处,鬼鬼祟祟地摸向了位于地下的火药库。

    他怀里揣着两个被火油浸透的引信球,只要往那堆干燥的硝石堆里一扔,再来一把火,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在边关吃风沙,京城里的大宅子和白花花的银子都在向他招手。

    “这秦千户也是,非得跟天子作对,非得跟吴大人作对……”

    他一边摸着怀里的引信,一边低声嘀咕,以此壮胆。

    就在他推开火药库那扇沉重的铁木门时,一盏原本熄灭的马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张年轻而冷冽的脸,秦烈正坐在火药桶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王校尉,这深更半夜的,是要给老子加点料,还是想送兄弟们一起上路?”

    王大有吓得肝胆欲裂,手里的引信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刀,却发现身后两柄冰冷的矛尖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肩胛。

    阿木尔和张铁锤从阴影中踏出,眼神如冰。

    “大……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只是来看看火药受潮没……”

    王大有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撞在石砖上,咚咚作响。

    “受潮?”

    秦烈跳下火药桶,靴根踩在那个浸透火油的球上,用力碾了碾,“这玩意儿点起来,怕是连神仙也救不活。王大有,你是保定府人,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小儿子吧?”

    王大有浑身一震,如丧考妣。

    “吴德给了你多少?五十两?还是的一座宅子?”

    秦烈弯下腰,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他没告诉你,我也姓秦,但我前世是学怎么在人群里抓鬼的吗?”

    秦烈动用了现代反侦察的逻辑。

    他不仅观察了岗哨的变动,更在火药库门口撒了一层极薄的灰,并命令阿木尔利用蒙古人听地声的秘技,早已锁定了这几个败类的动向。

    “大人!卑职一时糊涂!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些大老爷说,只要炸了这儿,大人您就得被治罪撤职,到时候新来的千户会给咱们发双倍粮饷!”

    王大有痛哭流涕,试图抓住秦烈的袍角。

    “双倍粮饷?那是买命钱。”

    秦烈一脚踢开他,转头看向陈勋:“人抓全了吗?”

    “回大人,一共五人,皆在辕门外拿下了。另外,德宝斋派来接应的那个教书先生,也被阿木尔在雪窝子里逮住了,搜出了一份名单。”

    陈勋递上一张带着血迹的纸。

    秦烈扫了一眼名单,上面赫然印着几家宣府豪绅的私章,甚至还有几名军中校尉的具名。

    “好,很好。”

    秦烈将纸揉碎,掷入灯火中,“看来想让我死的人,比瓦剌人还要急。”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北门墩堡的辕门外,七百余名靖难营士卒被紧急集合。

    他们睡眼惺忪,却在看到校场中央竖起的五根木桩时,瞬间清醒。

    王大有等五名军校被剥去了鸳鸯袄,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被反绑在木桩上。

    他们身旁,摆着五桶原本准备用来纵火的火油。

    秦烈披着大氅,按刀立在点将台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台下的兵马。

    那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弟兄们。”

    秦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昨晚有人想送咱们上路。”

    全场哗然,士卒们交头接耳,眼中渐渐泛起怒意。

    在这边关,出卖袍泽是大忌。

    “这五个人,受了镇城豪绅的赤金,想在昨晚炸了火药库。如果他们得逞,此刻站在这儿的,就不是七百个活人,而是七百具焦尸!”

    秦烈猛地拔出唐刀,斜指苍天。

    “咱们在前面杀鞑子,后面有人捅刀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张铁锤带头怒吼,声震瓦砾。

    阿木尔等义从官也跟着咆哮,这些被秦烈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汉子,对背叛有着刻骨铭心的恨。

    “好。”

    秦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军中自有法度,但今日,我不用军法,用家法。既然他们想放火,我就成全他们。”

    他指了指那几桶火油:“灌下去。”

    此言一出,连陈勋都变了脸色。

    在明代,处决逃兵和叛徒通常是斩首或是军棍打死。

    而秦烈所暗示的法子,是塞北最残酷的一种私刑——点天灯。

    “大人,这是否……过于酷烈?怕是杨帅那边不好交代。”

    陈勋低声劝阻。

    秦烈转过头,盯着陈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老陈,你记着。这宣府的文武百官都看着北门,看着我秦烈。我若杀得轻了,他们会觉得我顾忌官场情面。只有杀得让他们做噩梦,他们才敢在动歪心思前,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他猛地挥手:“点火!”

    随着火把落下,校场上腾起五道惨烈的火柱。

    哀嚎声在清晨的雪地里传出老远,仿佛厉鬼索命。

    那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让不少老兵都禁不住开始呕吐。

    秦烈始终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在火光的映射下半明半暗,宛如一尊自深渊而来的杀神。

    “张铁锤!”

    “在!”

    “带着人,把这五具焦尸挂到宣府镇城的北城门外。贴上榜文:凡夺我军功、乱我军心、害我袍泽者,此为榜样!”

    秦烈收刀入鞘。

    “大人,那镇城的守军若是阻拦……”

    “阻拦者,视同共犯,就地格杀!”

    半个时辰后,宣府镇城内炸开了锅。

    当五具焦黑的尸体被悬挂在北城门时,正准备出门公干的钱粮官吴德险些从轿子上跌下来。

    他看着榜文上那明晃晃的“靖难营千户秦烈亲立”几个大字,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仿佛那火焰正烧在自己屁股后面。

    “疯了!这个秦烈彻底疯了!”

    他尖叫着,催促轿夫往总兵府赶。

    然而,当他闯进总兵府时,却发现杨洪正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秦烈连夜派人送来的那本《医疗手册》出神。

    “帅爷!那秦烈公然滥用私刑,草菅人命!他还把尸体挂到城门口,这……这是在打帅爷您的脸啊!”

    吴德哭天喊地,状极凄惨。

    杨洪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虎目在吴德身上扫了一圈。

    “滥用私刑?”

    杨洪淡淡说道,“秦烈送来的密信里,还有一份德宝斋的供状。吴大人,要不要本帅把那供状当着全宣府官员的面,念一念?”

    吴德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回去告诉那些人。”

    杨洪合上册子,声音沉得如同山岳,“秦烈这把刀,现在是本帅手里最快的一把。你们想折了这把刀,也得看本帅的脖子愿不愿意凑上去。滚!”

    吴德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而此时的北门墩堡,校场上的余烬已被新雪覆盖。

    秦烈召集了全体将士,他没有谈论刚才的酷刑,而是指着那几处因为拆毁无用官舍而空出来的空地,对柳成林说道:

    “尸体清理干净。在这儿,按我的图纸,挖一个更深的地下作坊。颗粒火药的产量要翻倍,另外,去镇城那些废弃的破庙里,把所有的铜钟都给我弄来。”

    柳成林一愣:“大人,要铜钟干什么?那可是犯忌讳的,毁佛……”

    秦烈拍了拍这技术天才的肩膀,目光锐利:“佛祖管不了瓦剌人的铁骑。我要用这些钟,给弟兄们造一种能让鞑子骑兵做鬼都想逃的秘密武器。”

    秦烈转身,看着那些挺直了腰杆的士卒,心中清楚:这一场血腥的清理,终于让他在这支溃兵中立下了绝对的权威。

    现在的靖难营,不再是为朝廷打仗,而是为他秦烈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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