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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卧底二十年,我已经快混成一品大员了

    应天府,文华殿。

    蒋瓛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殿下,句容急报。聚源号被查封,掌柜赵有财和涉事的十几个乡绅全部下狱。毁坏苗圃的事,赵有财招了,是他们花钱雇了几个地痞干的。”

    朱允熥没有回头,“账册呢?”

    “已经全部押解回京。户部和金融监管局正在连夜核查。”蒋瓛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我们在聚源号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份铁道线图。”

    朱允熥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哪一份?”

    “过句容的那份。”

    朱允熥笑了。他之前让蒋瓛做了三份假线图,分别过滁州、扬州和句容,送入户部、工部和铁道总局。

    现在,过句容的那份线图出现在了聚源号的密室里。

    “谁接触过那份线图?”朱允熥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

    蒋瓛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回殿下,那份线图是送往铁道总局的。除了曹国公,能接触到这图的,只有总局的三名主事和两位郎中。名单在此,已经全部派人暗中盯死了。”

    朱允熥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五个人。两个洪武年间的老臣,三个是近几年提拔起来的主事。

    “有没有人突然调银?”

    “没有。”

    “那就先查流程。”朱允熥抬手点了点那张图,“谁经手、谁保管、谁有机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看见它。至于这五个人,继续盯着,但谁也不许动。”

    “殿下怀疑他们只是替罪羊?”

    “白山若真能潜伏二十年,绝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账本上。”朱允熥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这份图出现在聚源号密室,未必是泄密者失手,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给孤看的。”

    蒋瓛眼神微动:“诱饵?”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想看孤会先抓谁。”朱允熥放下茶盏,“孤若现在动这五人,他便会立刻斩断所有尾巴。”

    “那该如何处置?”

    朱允熥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细雪飘落,宫墙一片苍白。

    “将计就计。”

    “传旨李景隆,让他继续在句容闹,动静越大越好。毁苗、逼债、伪造借契、阻挠征地,能查多深便查多深。”

    “但所有公文里,都不许出现天狼和白山。让外面的人认为,朝廷只是顺着毁苗案,误打误撞掀了聚源号。”

    “臣明白。”

    “再让肖环从金融监管局放出消息。”朱允熥转过身,“就说聚源号账册里查出数十万两不明银钱,牵扯应天、苏州和松江的几家钱庄。监管局准备冻结汇兑,逐家核账。”

    蒋瓛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要逼他们转银。”

    “钱庄可以关,掌柜可以死,暗线也可以断。”朱允熥拿起那半块狼首玉玦,缓缓扣在句容的位置上,“但白山经营二十年的银子,不会舍得全丢。盯住应天所有大额汇兑、金银出库和田契过户。谁在这个时候急着把钱送走,谁便是在替白山逃命。”

    蒋瓛抱拳领命,“臣立刻去办。”

    ......

    五日后,文华殿内,蒋瓛单膝跪在金砖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殿下,查不下去了。五名官员、八名书吏、十二名负责封存递送的差役,还有他们近半年的亲随、姻亲和银钱往来,锦衣卫全查了一遍。没有前元背景,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也没有人与聚源号暗中往来。”

    朱允熥靠在太师椅上,翻动卷宗,“线图没有离开过铁道总局?”

    “只有一处疑点。”蒋瓛咬了咬牙,“十月十九午时,线图曾被取出核对。值房里五名官员、两名书吏都在,却没人承认抄录过。除此之外,连他们后院进过几条野狗,臣都查清楚了。”

    “还有呢?”

    “没有了。”

    殿内安静片刻。

    朱允熥合上卷宗。

    越是查不到东西,越说明有问题。

    白山若只是五人中的一个,绝不可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不留半点痕迹。

    “王呆呆到哪儿了?”

    “天理昨夜刚把人押进诏狱底层。”

    “带路。”

    ......

    锦衣卫诏狱豪华单间,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映得墙上刑具忽明忽暗。

    朱允熥披着玄色大氅,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狼首玉玦。

    天理站在一旁,郭镇与两名锦衣卫按刀立在门边,牢房里静得只剩铁链轻响。

    前方刑架上,王呆呆被铁链锁住手脚。她身上的麻布渗着血,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不服。

    “你就是大明皇太孙。”王呆呆盯着朱允熥,声音沙哑干裂。

    “你就是王保保的孙女。”朱允熥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着玉玦的断口,“洪武八年,旧档记载你病死夭折。二十年后,你却接管了天狼暗网,联络女真残部,勾结东瀛大内家,试图搅乱大明边局。”

    王呆呆冷笑一声,“成王败寇。我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朱允熥笑了,将玉玦扔在桌案上,“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孤不是来审你的,孤就是来看看,一个被自己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的蠢货,长什么样。”

    王呆呆眼神一冷:“你想诈我?”

    “诈你?”朱允熥笑了,“洪武二十四年,白山送来的第一封消息,提前三日。洪武二十五年,第二封消息,晚了五日。去年辽东兵乱,他报的是空粮道,真正的粮道却从另一侧经过。”

    王呆呆的目光落在纸上。

    朱允熥继续拿起第三张,“他不是没有能力送出有用的消息。”

    他将纸张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朱砂批注,“他只是从未想过给你们有用的消息。”

    王呆呆的手指骤然收紧,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朱允熥又取出一张纸。

    “洪武二十六年,天狼向聚源号调银八万两,理由是购买军械。”

    “实际支出三万两,剩下五万两去了哪里?”

    王呆呆脸色微变。

    “洪武二十七年,天狼再次调银十二万两,理由是收买辽东部落。部落只收到三万七千两。”

    朱允熥指尖轻敲桌面,“王呆呆,你接管天狼这么多年,竟然从没查过这两笔账?”

    牢房里只剩炭火炸裂声,王呆呆死死咬着唇。

    当然查过。

    可每一次,白山送来的解释都无懈可击。

    有人死了。

    有人失踪。

    有人被明军截杀。

    每一笔亏空,都有足够合理的理由。

    但现在,那些理由被朱允熥一张张摆在她面前,忽然变得像一个笑话。

    “他有狼首玉玦。”王呆呆声音发颤,却仍在强撑,“那是我爷爷亲手交给他的。”

    朱允熥拿起那半块玉玦,“玉玦能证明身份,证明不了人心。”

    王呆呆愣了一下,不服道:“你想说什么?”

    “孤想说,白山可能早就变节了。”朱允熥将玉玦放回桌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二十年了,他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大明官员、大明丈夫、大明父亲。”

    王呆呆的眼睑猛地跳动了一下。

    “当北元王庭覆灭,王保保的旧部一个个死在雪原上,”朱允熥叹了口气,“而他却住着大明的宅子,拿着大明的俸禄,看着自己的孩子进入官学。”

    “你猜,他如今每晚闭眼之前,想的是替你们反明复元,还是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以及一家老小的命?”

    王呆呆猛地挣动铁链,肩头伤口再次裂开。

    朱允熥笑意更浓,“白山从不让你反向联络,每次都换不同的人送信。你以为那是谨慎。可真正的谨慎,不会只给你们无关痛痒的消息,更不会让你们连续二十年拿钱,却始终做不成一件大事。”

    朱允熥最后补上了一刀,“他不是在帮你们起事,他是在等你们暴露。你现在想借孤的刀,搅乱应天风云,而他现在想借孤的刀,杀你们灭口!”

    “你胡说!”王呆呆嘴唇轻颤,眼中的笃定一点点崩碎。

    好了,已经确定了,这王呆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诈的了,朱允熥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诏狱外,冷风扑面。

    蒋瓛跟在身后,低声问:“殿下,白山?”

    “明面上,不查了。”朱允熥翻身上马,轻笑一声道,“若他真是聪明人,他自己会来找孤认罪的。传李景隆文华殿见驾!”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李景隆穿着大红蟒袍,郭镇一身常服,两人并排站在殿内。

    “殿下,句容那边,聚源号的账册已经理清了。”李景隆拱手,“账面流水三百余万两,牵扯应天、苏州、松江七家钱庄。”

    “其中九名官员收受贿银,十二名官吏替钱庄伪造田契、路引。另有十六人只有往来记录,暂时找不到实证。”

    “毁坏苗圃的人也招了。银子出自聚源号,句容三家士绅负责找人,县衙两名书吏替他们开路引。”

    “不用理了。”朱允熥将那半块狼首玉玦扔进火盆,看着它在炭火中烧得发黑,“白山和天狼,明面上到此为止。孤没闲工夫陪一群前元余孽玩捉迷藏。”

    李景隆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收网。”朱允熥转过身,杀气腾腾,“牵扯到聚源号的,毁苗案的,阻挠征地的,不管背后是哪家士绅,哪个官员,全抓。”

    “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李景隆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臣明白,那应天府内那几家钱庄……”

    “你带金吾卫去。”朱允熥看着郭镇,“肖环会把名单给你。敢反抗的,就地格杀。孤要让天下士绅都知道,大明的国策,谁挡谁死。”

    “臣领命!”郭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

    次日午时。

    句容县衙外,人头攒动。

    李景隆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冷冷看着跪在刑场上的赵有财和三十多名乡绅。

    “曹国公!你不能杀我!”赵有财披头散发,疯狂挣扎,“我背后还有人!”

    “说出来。”李景隆坐在监斩席上,冷冷看着他。

    赵有财张了张嘴,却一个名字也说不出。他只知道送钱的人持有聚源木牌,却从没见过真正的主人。

    李景隆摇了摇头,惋惜道:“看来你背后只有阎王。”

    令签落地,刀光一闪,人头滚滚。

    ......

    同一时间,应天府内。

    郭镇率领两千金吾卫,直接踹开了城南最大钱庄“汇通号”的大门。

    “奉太孙令,查封钱庄!”郭镇一脚将试图阻拦的掌柜踹飞,拔出腰间长刀,“账册全部带走!现银封存!谁敢动一下,老子剁了他!”

    短短三天。

    聚源号及其背后的七家大钱庄被连根拔起。查抄现银五百余万两,良田三十万亩。

    三十七名涉案官员中,九人证据确凿,当夜押入诏狱;十二人停职待审;剩余十六人暂不惊动,由锦衣卫继续盯查。

    当这些带血的银子和田契送进文华殿时,户部尚书郁新看着账单,手都在抖。

    “殿下,这……这查得是不是太狠了?”郁新咽了口唾沫。

    “狠?”朱允熥冷笑,“他们毁孤的番薯苗,断百姓的活路时,怎么不觉得狠?”

    他提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叉,“银子全部划入铁道总局和粮食总局。田地交由官田总局,分给无地佃户。告诉天下人,这就是跟朝廷作对的下场。”

    郁新跪地叩首:“殿下圣明!”

    朱允熥目光转向北方,“应天这边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辽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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