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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 章 诸位此去,势必功成!

    “便是这厮,在此逞凶?”

    一个老叟阴声发问。

    小校连连点头,指着那城楼上的人影道:

    “便是此人。”

    那群修士闻言,顿时面露不屑。

    有人整理袖口,有人擦拭法器,有人拱手寒暄,活像是约好了同去割肉买酒。

    “这回咱们人多,怎么着也得让那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多势众。”

    “道友所言极是。”

    一个侏儒摇头晃脑道:

    “此番我等齐上,便是那城楼上坐着的是个金丹真人,也架不住我们这许多老手来回招呼。”

    那先前嗤笑和尚的书生也整了整衣冠,折扇在手心拍得啪嗒作响:

    “先前几位道友势单力孤,不慎被那厮斩了脑袋,这回咱们人多,他便斩不过来啦。”

    一个红衣妇人正用银梭剔着指甲,闻言嗤笑道:

    “谢公子,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中听。”

    旁边一个道士则笑眯眯地道:

    “出家人不争口舌之利。贫道只问一句,若斩了那人,他身上的宝贝归谁?”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自然是各凭本事,谁拿到算谁的。”

    “放屁!那样便都不肯出力,只想着怎么抢东西了。”

    “按人头分吧,谁出力多谁多拿。”

    “谁说得清谁出力多?你砍一剑我砍一刀,难道还得找个当官儿的来记账不成?”

    老妇人被吵得头疼,将手中木杖往地上重重一拄:

    “行了!先宰了人再说分赃的事。人还没杀呢,倒先抢起功来,像什么话?”

    众人这才勉强止了争执,互相拱了拱手,道一声“同去同去”。

    就在一众人摩拳擦掌之际,那冯道人却忽然站起身来,朝众人团团一揖:

    “诸位道兄,贫道所修之法,乃是推演天机,堪舆望气之术,实在不善与人斗法。”

    有人闻言问道:“冯道友这是何意?”

    冯道人摇了摇道:“此番围剿那城上修士,贫道便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拖了各位的后腿,反倒坏事。”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在此时听来,却多少有几分临阵脱逃的意思。

    旁边那魁梧汉子斜眼看他,嗤笑一声:

    “道士,你既会算,那可曾替我们算过,此去是吉是凶?”

    冯道人捋了捋那几根鼠须,不紧不慢地道:

    “自然算过。贫道方才又起一卦,卦象上显示,诸位此去,势必功成。”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都笑将起来。

    这个说“冯道长神机妙算”,那个说“冯道友金玉良言”。

    一时间,营前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又快活起来,好似城楼上那白发修士已成瓮中之鳖,取其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有道长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

    “走走走,莫让那小子等急了。”

    “某回来再向道长讨一卦,算算今年可有望金丹?”

    冯道人含笑点头,一一拱手作别。

    于是在一番互相吹捧之后,众人纷纷祭出法器。

    有的祭出飞剑,有的摸出铜镜,有的折扇一展……

    另有几个修士也各展手段,或御符箓,或骑纸鹤。

    随后,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走”。

    一群人便如那离弦之箭,各施遁法,朝那城楼方向疾飞而去。

    远远望去,倒真像一群饿虎扑食,声势骇人。

    而就众人腾空的当口,那冯道人却是左右张望了一眼,悄悄退了半步。

    他见满营军士都伸长了脖子朝城楼张望,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矮下身子,沿着帐后阴影,三转两绕,转眼便没了踪影。

    石文宾坐在帅旗下,眼角余光恰好扫到这一幕。

    他皱了皱眉,正欲命人将那道士喊住,却听见身旁一个亲兵“呀”地低呼了一声。

    于是他循声望去。

    只见那些修士才飞至半途,城楼垛子上的白发人便忽然动了。

    只一抬手,轻轻一指。

    石文宾离得虽远,却也隐约瞧见一道红芒自那指尖飞出。

    细如游丝,疾如电闪。

    那红芒在空中一绕,便如针穿锦缎,轻轻巧巧地从那群修士中间划过。

    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转眼便如下锅的饺子,“扑通扑通”从半空落将下来。

    有的身首分离,有的齐腰而断,有的落地之后还在抽搐,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一个照面,只一个照面。

    石文宾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帅旗底下,面庞不自觉抽动两下。

    他原以为,即便城楼上那人再如何凶悍,己方这许多人一齐压上,大不了折损三五个。

    余下的人便是凭着人多,也能将那人乱刃分尸。

    可万万没想到,那些供奉们浩浩荡荡而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摸着,便已全军覆没。

    而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那道赤红剑光便已冲天而起,如一滴血水落入云霄,将满天层云都染得通红。

    天空仿佛被捅了个窟窿。

    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来,由白转灰,由灰转赤,最后竟凝成一片沉沉的血色。

    血云低低地压在头顶,漫无边际。

    石文宾心头一沉。

    他向来是不大看得起这些修行中人的。

    在他看来,这些人道貌岸然,个个目无王法,利欲熏心。

    说什么仙缘道法,无非是仗着几分本事,在凡俗面前作威作福。

    此番他率血旗军南下,沿途也踏平过几座山门。

    那些自诩仙家弟子的道士和尚们,在他三万铁骑面前,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四散奔逃。

    能杀百人的修士他见过。

    但万人敌?

    呵,他既没见过,也从来不信有这样的人。

    况且他麾下三万铁骑,人人披甲执锐,营盘扎得铁桶也似,便是真有神仙来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冲阵。

    更何况,他手底下还养着这么一群供奉呢。

    这些人只需许以金银,再添些斩尸所得的煞晶,便能召之即来。

    是以每逢遇着修行之人,对方不是退避三舍,便是乖乖投身麾下,做个随军供奉。

    久而久之,他便愈发瞧不上这些人了。

    他父亲石天禄当年一介布衣,尚能率众造反,杀官夺县,最后坐到异姓王的高位。

    他石文宾自问才干不输乃父,只是生得晚了些,没赶上那好时候。

    若不然,以他的手段,莫说一个异姓王,便是那一把龙椅,也未必坐不得啊。

    毕竟那宝座上的老东西,这些年来整日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谁瞧着不动几分心思?

    可此时此刻,石文宾望着城楼上那个白发身影,忽然想起了父亲的告诫。

    临行之前,老爷子曾反复告诫过他:

    行军打仗,可以招惹地方豪强,可以招惹朝廷命官,却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方外之人。

    那时他只当父亲年迈胆怯,如今才有些明白,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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