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378章 西南土司【加更】

第378章 西南土司【加更】

    几天后。隆庆四年,五月。

    内阁值房的紫檀大案上,堆着半尺高的蓝皮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涩味。

    陈以勤将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册子往前推了推,指肚压在封皮的边缘。

    “阁老,这是兵部和户部刚核出来的西南土司底册。我和袁阁老熬了好几个通宵,把嘉靖四十年到现在的账目、兵额、土官更迭,全理出来了。”

    赵宁没急着伸手。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那本册子。

    “说重点。”赵宁出声。

    袁炜站在一旁,翻开另一本薄些的折子,语速极快。

    “西南大小土司一百三十余家。其中,播州杨氏、水西安氏、水东宋氏、乌蒙禄氏,这四家占了西南六成以上的地盘和丁口。朝廷在那边的卫所,名册上有八万兵额,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三万。剩下的,全是空饷和老弱。”

    赵宁端起桌上的六安瓜片,撇了撇浮沫。

    “三万。也就是说,真要是出了乱子,朝廷得从湖广或者四川调兵。”

    “正是。”陈以勤接话,“四川布政司每年的存留银,只有四十二万两,只够发本地官吏的俸禄和卫所的半饷。真要打仗,粮草得从江南调,走长江水路逆江而上,光是转运的耗损,就能把户部的底子掏空。去年户部拨给四川的平叛军费,在路上就漂没了三成。”

    赵宁喝了一口茶,茶汤微苦。

    西南土司,历朝历代的烂摊子。

    羁縻政策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朝廷没力气管,花钱买平安。

    那些土皇帝在山里作威作福,对朝廷阳奉阴违。一旦朝廷虚弱,他们就是第一波反噬的豺狼。

    作为穿越者,赵宁对这片土地未来会爆发什么一清二楚。

    播州杨应龙之乱,耗费国库数百万两;奢安之乱,更是直接打断了明朝的脊梁。

    现在不把这些隐患掐死在萌芽里,等他们成了气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大明。

    “播州杨氏现在的当家人是谁?”赵宁放下茶盏。

    “杨烈。”袁炜翻了一页,“此人有手段。这几年借着平定周边小土司叛乱的名头,吞并了不少寨子。兵部核定的播州兵额是两万,但据我们在当地的暗线回报,杨烈私下里练兵,能战之兵恐怕不下四万。而且,他垄断了川黔交界的盐井和铅矿,每年私盐的进项,保守估计在五十万两以上。”

    赵宁的指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四万精兵,五十万两私盐进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土司,这是一个随时能掀翻西南半壁江山的独立王国。

    “水西那边呢?”

    “安氏现在内部不太平。”陈以勤递过一张手绘的舆图,“老土司病重,几个儿子争位。朝廷派去安抚的官员,被他们挡在门外,连面都没见着。水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他们自己打起来还好,若是被播州杨氏趁机插手,西南的平衡就彻底破了。”

    赵宁盯着那张舆图。山脉纵横,河流交错,一个个代表土司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崇山峻岭之间。

    “你们俩整理这些,不光是为了让我看个热闹吧。”赵宁抬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陈以勤和袁炜对视一眼。

    “阁老明鉴。”陈以勤拱了拱手,“西南是个火药桶。陛下如今……”

    “没几个人愿意去碰这个烫手山芋。但卑职和袁阁老以为,阁老既然要在南京推行一条鞭法,西南的矿产和盐税,是绕不开的进项。若是西南乱了,南京的试点就成了无源之水。”

    赵宁心里暗自点头。

    这两人能在内阁站稳脚跟,确实不是只会写青词的庸才。

    他们看到了南京试点背后的钱粮缺口,也看到了西南隐患对全局的威胁。

    一条鞭法的核心是赋役折银,没有足够的白银流入市场,折银就是一句空话。

    西南的铅矿和银矿,正是大明货币体系的造血机。

    “你们觉得,西南这盘棋,该怎么下?”赵宁抛出问题。

    袁炜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播州。

    “卑职以为,当用‘削’字诀。杨烈势大,朝廷可下旨申斥其兼并之罪,削减其兵额,同时扶持周边小土司,对其进行牵制。”

    “纸上谈兵。”赵宁毫不客气地打断,“杨烈在播州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朝廷一纸公文过去,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若是强行削藩,逼急了他直接反了,你拿什么去平叛?湖广的兵,还是九边的兵?九边现在胡宗宪和马芳正盯着漠北,抽不出手。湖广的兵承平日久,去西南的瘴气里打仗,能活下来几个?”

    袁炜被噎住,脸上的肌肉僵了僵,退后半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策稳妥,没想到在赵宁眼里破绽百出。

    陈以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阁老的意思是,先稳住?”

    “不是稳住,是‘掺沙子’。”赵宁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土司之所以难治,是因为他们在当地既是官,又是主。百姓只知土司,不知朝廷。要破这个局,得从根子上挖。”

    赵宁的手指落在播州和水西交界的一处空白地带。

    “这里,有一片无主的生苗寨子。朝廷可以派流官过去,不设卫所,只设巡检司。名义上是安抚生苗,实际上是钉进去的一颗钉子。同时,开放川黔交界的互市,把盐井和铅矿的买卖,从杨烈手里抠出一部分来,让朝廷的商帮进去。”

    陈以勤抽了一口冷气。

    这招看似温和,实则刀刀见血。互市一开,杨烈的垄断就不攻自破。流官入驻,更是直接插手了土司的内政。

    “阁老,此举恐会激怒杨烈。”陈以勤提醒。

    “他若是不怒,我反倒要担心了。”赵宁转过身,随手拿起案上的一份名册,“杨烈现在最怕的,不是朝廷打他,而是朝廷不管他。朝廷越是不动声色,他越会得寸进尺。给他点甜头,再给他立点规矩,让他知道朝廷的底线在哪。”

    赵宁翻开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西南各级流官和土司的名字。

    “西南的官员,三年一换,走马观花。真正在当地扎根的,是那些土司和底下的头人。”赵宁将名册扔回案上,“传我的令,吏部和兵部联合考核。西南的流官,凡是任期内没有开垦新田、没有修通驿道、没有增加税赋的,一律降职调用。反之,政绩卓著的,连升三级,就地提拔。”

    袁炜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要用重典逼着那些流官去和土司抢地盘、抢人口。

    “阁老,那些流官多半是科举出身,哪里懂这些实务?只怕会逼得他们和土司同流合污。”袁炜提出担忧。

    “同流合污?”赵宁冷笑一声,“那就查。都察院的御史,别整天在京城里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把他们撒到西南去,专门查流官和土司的账。查出贪墨的,就地正法。查出通敌的,九族皆灭。”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动静。

    陈以勤和袁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赵宁这番部署,恩威并施,软硬兼施,完全是把西南当成了一个新的棋盘在重新洗牌。

    他们原本以为赵宁只是个善于权谋的政客,现在才发现,此人对地方实务的掌控,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阁老思虑周全,卑职等佩服。”陈以勤深深作揖。

    赵宁没有理会他们的恭维。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朱笔,在播州杨烈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西南的底子,我交给你们俩去摸。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平西南策。记住,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圣人之言,我要的是能落地、能见血的真东西。”

    “卑职等遵命。”两人齐声应诺。

    赵宁放下朱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

    “还有,”赵宁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把水西安氏那个争位的老二,给他一封密信,告诉他,朝廷可以支持他上位。”

    陈以勤猛地抬起头。

    水西老二是个出了名的纨绔,烂泥扶不上墙。

    “阁老,那老二是个废物,就算扶持上去,也压不住阵脚。”陈以勤急忙劝阻。

    “我要的不是他压住阵脚。”赵宁喝了一口凉茶,喉结滚动,“我要的是水西乱起来。水西越乱,播州杨烈就越不敢轻举妄动。等他们两家互相咬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朝廷的大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进去了。”

    袁炜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驱虎吞狼,借力打力。

    赵宁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响动。

    “去办吧。”

    两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值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赵宁独自坐在案前。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张手绘的西南舆图上。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播州和水西的边界,最终停在了一处标着“重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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