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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镇岳三钟,灭骨黎族

    《暗星铸象法》最後一页翻过,叶霄将法卷合起。

    窗外夜色已沉,案角一盏灯照着几张刚整理好的纸。

    上乘之後的路,他已经看清。

    《暗星铸象法》没有缺卷。

    上乘也不是尽头。

    再往上,还有绝巅。

    路已经有了。

    接下来要补的,是东西。

    叶霄将最上面那张纸拉近。

    上乘往绝巅走,其余所需虽然一样代价不小,至少都有正常渠道。

    最麻烦的是主材。

    《暗星铸象法》对这一项写得很清楚,什麽能用,什麽不能用,叶霄都已经记下。

    元武山里也有合用之物。

    他刚刚查过高阶资源名录,其中便有一样正合要求。

    只是所需山功,堪称天价……

    叶霄扫过纸上记下的数目,暂时将这一项压了下去,目光转向案侧的玉匣。

    黑玄玉髓。

    匣扣依旧完好。

    从玄衡宗带回来以後,一直没有动过。

    先前上峰时,上官瑶玥让他先把自己的法看清。

    如今《暗星铸象法》已看完,这东西该用在哪里,也终於有了答案。

    除了主材,往绝巅法象骨走还少不了几样必要辅材。

    黑玄玉髓,正好能补上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叶霄将玉匣原样放回。

    剩下的温养、护持之物大多都有出处。

    归根到底,还是山功。

    他取过山功牌。

    此前为了铸成这副上乘法象骨,刚攒起来的山功已经几乎见底。

    短时间内想把後面的东西补齐,不容易。

    主材太贵,就另找来路。

    其余东西缺山功,那便去挣。

    他另抽出一张纸,将近期能够接触高阶资源的任务重新排了一遍。

    回报低、耗时长的先压後。

    能直接带回铸骨所需之物的,优先。

    几张风险更高、回报也更高的任务,被他挪到了前面。

    笔尖刚刚落下。

    咚——!

    钟声突然撞进夜色。

    窗纸轻轻一震。

    叶霄手中的笔停住。

    锺音从镇岳峰深处荡开,厚重的余声贴着山势一路滚远。

    其余六峰没有回应。

    叶霄擡头。

    不是宗师锺。

    真正有人跨入第七境时,一峰先鸣,其余六峰会先後应钟。

    那种声音,他听过。

    这一声。

    只有镇岳。

    余音尚未散尽。

    咚——!

    第二声已经追了下来。

    更急。

    几乎同时,很远处传来一道门轴转动的轻响。

    隔着古松、山岩,还有大段空着的峰台,那点声音已经轻得快被夜风吞没,却仍清清楚楚落进叶霄耳中。

    门开之後,是靴底踏上石阶的声音。

    再远一些,山岩另一侧又有石门推开。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金铁摩擦传来。

    有人取下了兵器。

    一处。

    又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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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隔得很远。

    原本沉在夜里的百席峰台,忽然有了动静。

    叶霄放下笔,来到窗边。

    临云院独占一方峰台。附近几座席院彼此隔着山岩、古松与大片空地,平日站在院中,连第二座院门都很难看见。

    此刻,远处横过山壁的石阶上已经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袖口还卷在肘上,显然方才仍在修炼。出了院门,只往峰上望了一眼,便转身取刀。

    更远处,云雾後又一座峰台亮起灯火。

    石门推开。

    第二道人影走了出来。

    没人停在门前等。

    取兵器。

    束衣袖。

    带丹药。

    一座座原本安静的峰台,正在醒来。

    第三声到了。

    咚——!

    三道锺音首尾相咬。

    这一次,更远几条原本沉寂的峰道上也传来了脚步。

    叶霄擡眼望向云海外。

    其余六峰仍沉在夜色里。

    没有第二座峰钟响起。

    只有镇岳峰。

    一道灯火。

    又一道灯火。

    从不同山势、不同峰台之间接连亮起。

    零散的人影也开始沿着山路往主峰方向走。

    叶霄转身。

    灯下,那张刚写下第一笔的任务单仍旧摊着。

    他没有再落第二笔。

    法卷入匣。

    沉黑长刀落回腰侧。

    院门推开。

    夜风扑面。

    临云院外依旧空阔,远近山势之间却已经不断有人从各自峰台踏上石阶。

    叶霄沿西侧峰道往外。

    过了第一道转阶,人渐渐多了。

    侧峰一名百席弟子正沿阶而下,行走间将长刀拔出两寸,验过刃口,又重新推回鞘中。

    叶霄继续向前。

    直到西侧峰道接入主峰道,侧面石阶上正好下来一道人影。

    方背古剑负在身後。

    顾昭衡。

    她显然也是刚从另一处赶来,袖口已经束紧。

    两人视线一碰。

    顾昭衡脚下未停:

    「第一次听三锺?」

    「嗯。」

    「我也是第一次,但我听其他人说过。这是全峰急召,所有在峰之人,都要赶去镇岳殿前。」

    她已经转入主峰道。

    叶霄跟上。

    顾昭衡又道:

    「具体什麽事,只有到了才知道。」

    叶霄点头。

    再往前,下方普通内门院群通往主峰的几条石道陆续接了进来。

    人一下多了。

    有人边走边拆开药囊,扫过里面几只药瓶,眉头微皱。

    同行的人直接递过一瓶:

    「止血?」

    「嗯。」

    「拿着。」

    药瓶接过,两人脚下都没停。

    另一边,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弟子将腰囊系紧,又觉得不对,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旁边的老弟子看了一眼:

    「松一指。」

    年轻弟子愣了下。

    「跑起来不勒腰。」

    「哦。」

    他重新系好。

    老弟子已经继续往前。

    下方的人沿着峰道往上。

    更高处,也不断有人从云雾里的石阶下来。

    两股人流一道道接入主峰道。

    兵器偶尔碰鞘。

    药瓶轻撞。

    脚步声越来越密。

    有人明显比平日沉默。

    也有人步子比同行快了半步。

    可没人停下来问出了什麽事。

    平日有人闭关。

    有人问席。

    有人一趟山外便是数月。

    各自有各自的路。

    今夜。

    只要还在镇岳峰上,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走。

    镇岳殿前。

    又过一道长阶,叶霄回头。

    临云院早已隔在云雾与松林之後。

    院门已经看不见。

    只剩山势之间一点尚未熄灭的灯火。

    更远处,还有人影不断踏上峰道。

    整座镇岳峰。

    都动了。

    ……

    镇岳殿前。

    黑石坪上已经列满了人。

    後方几条峰道仍有弟子陆续赶来,殿前却只剩细碎的兵甲声。

    石阶边,一名老内门将刀柄上已经发硬的旧缠布拆下,重新一圈圈勒紧。

    旁边有人把随身药物重新分进腰囊,只留下真正厮杀时用得上的几瓶。

    一名肩头带着旧伤的老弟子活动了两次右臂。

    身边人问:

    「行?」

    「行。」

    那人点头,没再问第二句。

    另一边,一个年轻弟子站得很直,手却在刀柄上来回握了两次。

    身旁的人看见了,什麽都没说,只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年轻弟子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叶霄沿黑石坪往前,在百席一列中站定。

    黑石坪顺着山势层层擡高。

    最上方那一级石坪很宽。

    却只有一人立在那里。

    叶霄从未见过他。

    可放眼整个镇岳峰,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也只有一个。

    镇岳峰主。

    峰主身後稍低,亲传与峰中长老各自成列。

    亲传一侧人很少。

    孟长歌和上官瑶玥都在。

    更前方,还有三道叶霄从未见过的身影。

    来往执事到了那一列,脚步都会自然收住。

    一枚峰令递到最前一人手中。

    那人低头扫了一眼,收入袖内。

    三人始终没有开口。

    孟长歌平日几乎不离手的旧书,今日已经不见踪影。

    上官瑶玥握着乌沉长枪。

    她隔着人群看见叶霄。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各自点头,便重新望向前方。

    百席所在的位置再往下。

    峰中执事有的已经归列,有的仍在石坪之间核人、传令。

    更後方,普通内门弟子铺开,占去了大半黑石坪。

    有人神色发紧。

    有人已经把随身的东西重新检查过一遍。

    刚才那个年轻弟子也站在人群里,先前那点紧张已经淡了些,眼底反而隐隐发亮。

    等最後几批弟子赶到,通往殿前的峰道渐渐空了下来。

    很快,两名执事擡来一方长案。

    一张发黄的旧边图在案上铺开。

    前面几名年长弟子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叶霄却只认得上面的山口、旧关与商路。

    至於是哪一片边地,他确实没有接触过。

    「没看过这一线?」

    身旁传来声音。

    叶霄侧过脸。

    说话的男子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一身峰袍束得利落,腰间只悬一柄窄背长刀。

    左眉尾有道浅疤。

    人站得松,右手却始终离刀柄不远。

    「第一次。」叶霄道。

    男子点头:

    「难怪。」

    「你入门才一年多,这一线以前和你没什麽关系。」

    叶霄问:

    「你知道我?」

    「人不认识,名字认识。」

    男子笑了下:

    「外门一路打进百席,又只用了这麽点时间。镇岳里没听过你名字的不多。」

    他略一点头:

    「何炎初。」

    「三锺都响了,接下来多半少不了并肩作战。先认个脸,不算坏事。」

    「叶霄。」

    何炎初乐了:

    「你这个不用再报。」

    叶霄嘴角轻轻动了动。

    何炎初目光还落在前面的长案上,随口道:

    「对了,你第一次碰三锺,有件事先跟你说一声。」

    叶霄看向他。

    「真出了峰,和平时接任务不一样。」

    「战场上的功,峰里会记。斩敌也好,守住一条线也好,真打出了结果,回来就是山功。」

    他顿了一下:

    「战利更简单。」

    「谁拿到手,谁的。」

    「死人身上有什麽,战争中能翻出什麽,各凭本事。峰里不管这个,也不会向你索讨。」

    何炎初这才侧过脸:

    「不过东西归东西,军令归军令。」

    「真为了抢东西把自己的线丢了,峰里会先问你的罪。」

    叶霄点头:

    「明白。」

    何炎初没再多说。

    他朝长案上的旧图示意了一下:

    「这一带我以前跑过几趟。」

    「下面是人族北境。」

    「中间,骨黎王庭。」

    「再往北,就是赫罗族。」

    叶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散在纸上的山口、旧关与商路,一下有了前後。

    何炎初道:

    「骨黎族和人族结盟很多年了。」

    「赫罗族往南,他们先接。」

    「真接不住,镇岳峰才往前。」

    「不过他们的实力比起赫罗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镇岳峰时常出面。」

    话音刚落。

    执事一列中,一个鬓角灰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何炎初收声。

    鬓角灰白的执事来到长案前,手掌落在骨黎王庭东侧。

    「这一带。」

    「我守过很多年。」

    他的手缓缓移到一条已经褪色的山路上。

    「当年骨黎族东关破过一次。」

    「数千骨黎族众被堵在东岭。前面是赫罗族,後路也断了。」

    他的指尖顺着那条旧线缓缓往前。

    「这条路,就是那时候开的。」

    「当时我也在。」

    「原来的山道已经塌了。我峰进去,沿着两座险岭重新开军路。」

    「伤兵得过,辎重得过,後面的族众也得撤。」

    「整整三日。」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旧线尽头。

    「最後一批伤兵,才从这里出来。」

    鬓角灰白的执事声音一直很平。

    手指继续沿着旧图往前。

    「这几处补给点。」

    「这两条退路。」

    「还有这里。」

    一处处旧记被点过。

    图上的墨已经很淡了。

    後来补上去的线,却还看得出来。

    「都是後来留下的。」

    「怕的是下次赫罗族再压过来,他们还会被堵死。」

    他的手慢慢停住。

    「後来。」

    「这张图留给了骨黎族。」

    山风掠过黑石坪。

    泛黄的旧纸轻轻动了一下。

    鬓角灰白的执事擡起头。

    「现在。」

    「他们把它交给了赫罗族。」

    这话一出,黑石坪上的细碎兵甲声也停了。

    另一名执事来到长案旁,将一张新图压在旧图边上。

    还是同一片山河。

    可两张图一对,原来的驻点、补给线与几处要口,已经全部换了位置。

    「我峰察觉骨黎王庭有问题以後,旧点先撤,新线只走山门内令。」

    执事点了点那张发黄的旧图。

    「这张图当年是真的。」

    「我们也没收回。」

    「骨黎王庭不知道,我峰早已经换线了。」

    他的指尖随後点过几条旧路。

    「近几日,旧路重开。」

    「骨黎主战部在往这里收。」

    「赫罗族那边的援手和东西,也在沿这些路往南走。」

    执事收回手。

    「该进来的,已经进来了。」

    「该露的,也都露了。」

    「所以今日三钟响。」

    风从长案上掠过。

    两张边图轻轻摩擦。

    一名执事将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留影石放上长案:

    「边线斥候留下的。」

    「只有这一段。」

    指尖按下。

    石面泛起一层灰光。

    画面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视角很低。

    像是隔着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石门偷偷留下来的。

    门後是一间低矮石室。

    墙角靠着一名镇岳弟子。

    峰袍已经被血浸得发暗,一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人靠着石墙,连坐直都已经做不到。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腕下方放着一只浅口石钵。

    里面已经积了小半暗红。

    嗒。

    一滴血落进去。

    一个骨黎族战兵蹲在他面前。

    额骨两侧各生着一支灰白短角,贴着头骨向後斜出。同色骨纹从颧侧一直没入耳後。

    左耳缺了一角。

    残耳上穿着一枚乌铜环。

    战兵解开镇岳弟子腕上的血布。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短刃一挑。

    薄痂裂开。

    血重新渗出来,沿着手腕滴进石钵。

    嗒。

    画面外传来声音:

    「这个还能撑多久?」

    缺耳战兵按了按那名镇岳弟子的颈侧,目光又扫过石钵。

    「一个时辰。」

    「先留。」

    外面的人又问:

    「下一批?」

    缺耳战兵站起身。

    残耳上的乌铜环轻轻晃了一下。

    「商队那边还有十七个。」

    灰光骤然断掉。

    刚才还清晰可闻的滴血声,一下没了。

    黑石坪上只剩山风。

    那个年轻弟子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

    过了片刻,手重新落上刀柄。

    这一次,没有再松开。

    鬓角灰白的执事仍站在旧图旁。

    他的手,还压着当年亲自参与开出的那条山路。

    一息。

    两息。

    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

    一卷旧盟契随即被放上长案。

    执事翻至末页:

    「引外敌入境。」

    「泄盟防。」

    「开战路。」

    「三者犯一,自弃盟契。」

    卷页合上。

    「骨黎王庭。」

    「三条皆犯。」

    「峰主裁令已落。」

    最後一声纸页合拢的轻响散去。

    一道道目光越过那张发黄的旧图,越过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最终落向最高处。

    镇岳峰主始终站在那里。

    旧图铺开。

    新图压下。

    留影亮起。

    盟契合拢。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此刻。

    峰主向前一步。

    最上方那一级石坪,仍只有他一人。

    山风掠过黑石坪。

    衣袍轻响。

    峰主目光扫过整片殿前。

    「旧契已废。」

    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传遍黑石坪。

    「镇岳出征。」

    下方,有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更多的人,只把手落上了兵器。

    峰主停了一息。

    「灭骨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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