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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天渊寒刀,百炼成锋

    刹那间,叶霄肩背再落。

    脚下那块青石轰然裂开。

    沉黑长刀往前压去。

    那一线罡锋,被一点点推弯。

    街边终於有人失声:

    「金灿灿的罡锋,他竟然能正面压回去?」

    金灿灿掌心发颤,袖口被震得猎猎作响。

    她咬住牙,硬是不退。

    可叶霄的刀还在往前。

    一寸。

    又一寸。

    金灿灿脚下的青石又裂了一道。

    叶霄那句「三手不够」,此刻落回她耳中。

    原来他不是自大。

    哢。

    那一线罡锋终於崩断。

    断开的罡锋擦过两侧。

    街边茶棚的桌角无声掉下一块。

    远处车帘,也被割出一道细口。

    没人敢说话。

    叶霄刀锋偏开一寸,没有再斩。

    刀背压下。

    金灿灿双掌交叠,硬接这一压。

    砰!

    她脚下青石当场碎开。

    整个人被震得向後退去。

    一步。

    三步。

    七步。

    第九步时,她脚跟踩住一块裂起的青石,才停下来。

    两只袖口同时裂开。

    掌心也裂开一道细口。

    血沿着指缝渗出来。

    腰间那枚金算盘坠子,也裂开一道细纹。

    街上死寂。

    金灿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叶霄。

    叶霄握刀的虎口,那道血线又深了一点。

    血不多。

    被他握在掌心里。

    一个退了九步。

    一个还站在原地。

    金灿灿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趟没白来。」

    她擡头看向叶霄。

    眼睛还是亮的。

    只是这一次,没有半点玩笑。

    「你赢了。」

    这三个字落下後,街边几辆车里同时没了声。

    茶棚里,有人手里的茶盏倾了一半,茶水烫到手背,他却像没感觉到。

    纪临江的手指落在青卷边缘。

    青卷半开。

    这一次,他没有合上。

    马武胸口猛地一涨,差点当场喊出声。

    严泉几人眼中,也都有着火热之意。

    马武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喉咙,最後憋出两个字:

    「痛快。」

    叶霄没有再上前。

    沉黑长刀垂了一息。

    随後归鞘。

    他看了一眼那只黑木匣。

    「你不取兵器?」

    金灿灿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只黑木匣。

    「兵器不用拿了。」

    「胜负刚才已经分出来了。」

    「我没断住你的刀。」

    「也没压住你那口罡。」

    「这一场,我输了。」

    她看着叶霄,认真补了一句:

    「你的底子,比我想的重。」

    「重很多。」

    叶霄道:

    「比贵好。」

    金灿灿一愣。

    随即笑了起来。

    「行。」

    「我记住。」

    这句话落下,纪临江将青卷彻底展开。

    末页上,还留着先前那一行。

    天渊叶霄。

    未入榜。

    待验。

    青卷悬在纪临江掌心。

    街边的茶声低了。

    赌楼派来盯梢的人,也忘了往後退。

    片刻过後,卷面上,未入榜三个字先淡。

    待验二字,跟着散开。

    金灿灿的名字微微一震。

    然後,缓缓落到第二行。

    榜首的位置,空了出来。

    茶棚里,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金榜首……落第二了?」

    没人接话。

    下一刻,纪临江指尖停了一息。

    随後落下。

    青色卷面微微一震。

    新字浮现。

    天渊叶霄。

    凝罡。

    败临渊龙门榜首金灿灿。

    入临渊龙门榜。

    位列第一。

    位列第一四字落定时,星辰堂门前死寂一瞬。

    青卷定字。

    临渊龙门榜,榜首换名。

    茶棚里,先前还跟着说过「赢不了」的人,猛地站起。

    桌脚一歪,茶盏晃出半圈水。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马武胸口那口气又猛地顶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出声,青卷上又起了一笔。

    马武怔了一下,压低声音:

    「还有?」

    纪临江指尖没擡。

    「青卷记事实。」

    「执卷人落评。」

    「青卷认了,字才留得住。」

    话落,他指尖再落。

    榜後,又有八字缓缓浮现。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青色卷面又是一震。

    那八个字没有散。

    马武喉咙动了动。

    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出。

    青卷认了。

    远处车帘後,一只手攥紧了帘边。

    街角几个装作看热闹的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赌楼那边派来盯梢的人脸色发白,连茶钱都没付,直接钻进人群。

    消息必须送回去。

    立刻送回去。

    林砚与马武几人,眼中火热更强烈。

    纪临江合上青卷。

    啪。

    这一声不重。

    却让门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擡头看向众人。

    「从今日起。」

    「叶霄,是临渊龙门榜第一。」

    茶棚里,那个年轻武者慢慢坐了回去。

    眼神空了。

    青卷合上後,星辰堂门前仍旧没人立刻说话。

    金灿灿这才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她掌心还在渗血。

    可脸上又有了笑。

    「龙门榜首。」

    她看着叶霄。

    「这位置,适合你。」

    叶霄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有接这句夸。

    金灿灿笑意淡了些。

    「不过两日後的战斗,你可别因此大意。」

    「若周承渊还在凝罡,我会觉得他完了。」

    「可他已经覆罡。」

    叶霄没有接「完了」那两个字,只道:

    「我知道。」

    金灿灿盯着他看了两息。

    「知道还这麽稳?」

    叶霄道:

    「不稳,他也会来。」

    金灿灿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这人,赢了榜首,脸都不动一下。」

    叶霄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街角。

    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往各个方向跑去。

    「我以前住的巷子里,多说一句话,动静大一点,都容易招人。」

    他顿了一下。

    「笑也一样。」

    金灿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停。

    她没去过那条巷子。

    但她听懂了。

    片刻後,她把最後一点糖渍果子咬碎,声音轻了些。

    「难怪你什麽都往里收。」

    她看着叶霄,又笑了笑。

    「问武台那天,我本来只想看周承渊那一刀。」

    「现在,我想看看,你能把周承渊逼到哪一步。」

    叶霄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金灿灿转身往外走。

    走到街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裂开的金算盘坠子。

    「这东西很贵。」

    马武眼皮一跳。

    金灿灿笑了笑。

    「不过是我自己打裂的,不讹你。」

    她看向叶霄。

    「你若能从问武台上走下来,记得请我吃糖。」

    叶霄看了严泉一眼:

    「找严泉记帐。」

    严泉:「……」

    金灿灿笑得更开心。

    「行。」

    「会记帐就好。」

    她走远後,星辰堂门前才重新有了声音。

    只是没人再谈叶霄能不能赢金灿灿。

    已经不用谈了。

    青卷改名。

    榜首换人。

    这消息一出,天渊城今日,注定要乱了。

    ……

    最先有动作的是赌楼。

    後堂里,先前那本盘口册被重新摊开。

    管事盯着传讯纸看了半晌,拿起笔,把原先那一页直接划掉。

    帐房低声道:

    「重开?」

    管事擡眼看他。

    「榜首换人了。」

    「你说开不开?」

    帐房不敢再问,立刻低头改盘。

    管事又敲了敲桌面:

    「别再按榜外人算。」

    「叶霄现在是临渊龙门榜第一。」

    「这盘不一样了。」

    後堂里几名夥计都没出声。

    同样的消息,很快送进上城几处地方。

    叶霄败金灿灿。

    青卷改名。

    入临渊龙门榜,位列第一。

    榜後八字批语,也跟着传开。

    王家那边,王家家主重新翻出一张旧帖。

    帖角已经压平。

    上面的名字,正是星辰堂。

    他在其他王家人的注视下,看了很久,最後还是把帖子压回匣中。

    「先不送。」

    「问武台後再说。」

    「周承渊这关若过不去,眼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家一处小院里,原本已经备好的车马停在二门外。

    帘子掀起一半。

    听见「位列第一」四个字後,又慢慢落了回去。

    「榜首是榜首。」

    「同境一战叶霄能胜,可现在双方不在一个境界,周承渊的刀他未必接得住。」

    「再等等。」

    上城几处地方,也都亮着灯。

    有帖子写到一半,停在案上。

    有车马出了院门,又被叫回。

    叶霄赢了金灿灿,够他们重新改价。

    可周承渊还没入城。

    没人敢把这一注押死。

    ……

    消息在下城散开时,旧街口那锅热汤正咕嘟冒泡。

    老摊主听完,手里的木勺停在锅沿。

    「叶堂主又赢了?」

    传信人跑得满头是汗,还没来得及答,旁边一个在帐铺帮过工的年轻人脸色先变了。

    「这次不一样。」

    老摊主看向他。

    「还能怎麽不一样?」

    年轻人喉咙动了动。

    「不是天渊城里的赢。」

    「青卷改了。」

    老摊主没听懂。

    巷口几个刚围过来的人,也没听懂。

    一个满身灰土的汉子还攥着半块冷饼,怔怔问道:

    「改成什麽了?」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

    「临渊龙门榜。」

    「第一。」

    巷口一下静了。

    热汤还在锅里翻着,白气往上冒,却没人再伸碗。

    那汉子愣了半天。

    「州里的第一?」

    年轻人点头。

    「嗯。」

    「比天渊城第一还高?」

    「高得多。」

    年轻人声音也低了些。

    「那上面,记的是临渊州里最能打的一批年轻武者。」

    这一次,巷口没人立刻接话。

    他们其实不懂龙门榜。

    可他们知道,临渊州在天渊城上面。

    他们也听得懂两个字。

    第一。

    老摊主慢慢把木勺放回锅里,转头看向旧街深处。

    那边灰墙旧瓦还在。

    以前,从下城走出去的人,能在上城站住脚,已经够他们擡头说上很久。

    可现在,有人的名字,被写到了州榜最前头。

    老摊主声音低了些。

    「咱下城的人……」

    「也能被州里记名了?」

    这句话落下,巷口几个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满身灰土的汉子忽然低低骂了一声。

    「娘的。」

    他攥紧手里的冷饼,声音发哑。

    「原来咱们这种地方出去的人,也能站到州榜最前头。」

    没人接话。

    可巷口那些低惯了的肩背,终於擡起来了一点。

    很快,消息从热汤摊传到工寮,又从工寮传到帐铺、棚屋、破巷。

    没人先问叶霄怎麽赢的。

    他们只追着一句话问。

    「真是第一?」

    「临渊州的第一?」

    ……

    很快,一封封青卷抄件被送出。

    一份送往临渊州府。

    一份送去金氏临渊行。

    还有几份,被顺路的商队和驿骑带出天渊城。

    抄件上不只写着叶霄位列第一。

    还留着那八个字。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青卷改名这件事,慢不了。

    临渊龙门榜第一换人。

    哪一家都压不住。

    ……

    金氏临渊行那边,消息送到时,後堂正有人清帐。

    掌柜看完抄件,第一眼没看叶霄的名字。

    他先看金灿灿有没有重伤。

    看到最後只写败,没有写伤重,他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帐房低声道:

    「要不要派人去看小姐?」

    掌柜把抄件合上。

    「不用。」

    「小姐没传讯,别去打扰她。」

    他停了一下,又道:

    「把叶霄这个名字,单独开一页。」

    帐房一怔。

    掌柜道:

    「小姐输给他。」

    「那就不能把他当寻常帐。」

    ……

    同一批消息,也送进了北驿。

    周家前车停在驿院最深处。

    灯火不多。

    每一盏都亮得很稳。

    有人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天渊城那边传来消息。」

    「叶霄败了金灿灿。」

    「纪临江当众改青卷。」

    「天渊叶霄,入临渊龙门榜,位列第一。」

    「榜後批语,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屋中几名周家随行者听完,脸上全都露出震惊之色。

    坐在主位左侧的中年人,手指在茶盖上轻轻一拨。

    「第一?」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报信人低头。

    「青卷已改。」

    中年人放下茶盏。

    「好事。」

    屋中几人擡眼。

    有人忍不住问道:「这算什麽好事?他可是少主接下来的对手。」

    中年人道:

    「消息很快会传遍各地。」

    「传得越远,问武台那日,少主斩了他那才越有意义。」

    屋里静了静。

    中年人继续道:

    「叶霄若还在榜外,少主斩他,那也只是解决一个无名小卒。」

    「现在不一样。」

    「龙门榜首这个位置够高。」

    他看向窗外。

    「等到他败,少主的名字也会传遍各地。」

    「而且天渊城里的人,也会自己明白。」

    「下城爬出来的人,就算站到榜首,也改变不了什麽。」

    另一人皱眉道:

    「此子凝罡,确实有异。」

    中年人点了点头。

    「凝罡再强,那也只是凝罡。」

    没人再说话。

    灯火照在墙上,影子一动不动。

    临渊龙门榜第一。

    青卷改名。

    在周家眼里,这只是问武台前多添了一面鼓。

    鼓声越响。

    那一刀落下时,才越安静。

    窗外的风吹过北驿长道。

    ……

    傍晚时,一只木箱送进星辰堂。

    送箱的人没有进门,只留下一封帐单。

    严泉亲自拆开。

    箱里是药与肉。

    林砚看了一眼帐单。

    上面没有落款。

    只有三行字。

    若叶堂主活着下台,此帐为见面礼。

    若叶堂主退战,此帐需退还。

    若叶堂主死在台上,此帐焚毁。

    马武看完,脸色古怪。

    「这什麽意思?」

    严泉道:

    「押注。」

    林砚接着道:

    「先给好处混脸熟。」

    「堂主若活着下台,他们再谈後续。」

    马武骂道:

    「算盘打得真响。」

    严泉没骂。

    他看向叶霄。

    「堂主,收不收?」

    叶霄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包异兽肉。

    「药肉留下。」

    「帐,记清楚。」

    严泉点头。

    「明白。」

    他把帐单收进册中,单独压了一页。

    马武看着那箱药肉,憋了半天。

    「收他们的东西,不算欠他们?」

    叶霄还没开口,严泉先道:

    「连署名都没有,就是不想现在露面,也不想让我们现在退。」

    「他们想先抢位置,就得先付价。」

    「这箱东西,就是价。」

    马武喉咙一堵,没话了。

    叶霄拎起一包药肉,转身往後院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了一下。

    「今晚後院别让人进。」

    严泉点头。

    「明白。」

    叶霄这才继续往後院走。

    他还要练逆罡印。

    今日这一战,不只是赢。

    他的刀能压过金灿灿,是底子够重。

    可金灿灿那几手罡锋,又细又准又狠,几次卡住他的刀路。

    这种细控,他知道方向。

    但亲眼看见金灿灿把罡气收成一线,他才知道,还能再细一分,再狠一分。

    逆罡印要成,正要借这股细劲往里磨。

    能和金灿灿这样的榜首交手,本就是难得的机会。

    问武台,只剩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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