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大中回来

    火车站这边的月台上,杨青山左顾右盼,伸长脖子往出站口方向看了好几回。

    一旁的丁伟靠在柱子上,两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特有的调侃:“我说杨司令,不就接大中嘛,你至于吗?拉帮结派的。”

    他眉头微挑,朝旁边站着的那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努了努嘴。

    周震南站在三步开外,两手背在身后,腰杆挺着,脸上的表情绷得跟铁板似的,眼睛盯着出站口的方向,但余光一直在往杨青山和丁伟这边扫。

    他现在才意识到,当年纯纯是被这俩货给坑了。

    他想起五十年代那会儿,杨青山打着“老战友叙旧”的旗号,带着外甥刘大中到他家串门。

    那时候他以为就是普通走动,没多想,结果那小子从进门起就跟自家闺女周晓白凑到了一块儿,从玩泥巴到写作业,从写作业到上学放学,一黏就是十几年。

    后来丁伟调到卫戍军区当参谋长,又添了一把火,三天两头带着刘大中往他家跑,说是“带大中认认门”,实际上是替干儿子铺路。

    现在好了,自家这棵好好的白菜,被刘大中那头猪拱来拱去,拱得死心塌地。

    他当爹当妈说的话,周晓白是一句也不听。

    周震南气不过,但他不是气刘大中,他是气这两个老战友------一个当舅舅的,一个当干爹的,合起伙来把他闺女拐走了。

    周震南实际上对刘大中非常满意,那小子是天生的指挥官,在珍宝岛打过硬仗,脑子活,手也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想他周震南在卫戍区当副司令,麾下多少精兵强将,偏偏自家的心肝宝贝被两个老战友联手坑走了。

    昨天杨青山说起刘大中要回来的事,他还说“我不来接晓白,让她自己回去”。

    结果天刚亮他就出门了,到了火车站一看,杨青山和丁伟已经站在月台上了。

    丁伟看见他走过来,嘴角咧得跟瓢似的,老远就喊:“哟,老周,你不是说不来吗?”

    周震南当时没搭理他。

    丁伟看着周震南那副满脸写着“我闺女被猪拱了”的表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杨青山:“我说老周,我看你唉声叹气了一早上,女儿回来不该开心的吗?”

    杨青山扫了一眼周震南,也跟着打趣:“是啊老周,看你这表情,似乎对我家外甥不满意?这什么时期?二十一岁就已经是副营长了,你还想怎么样?不满意?还是不乐意?”

    周震南把脸扭到一边,懒得看这两人。

    他不想说话。

    这事儿根本不是职位高低的问题,是这个事儿本身让他心里不痛快。

    他想起自家闺女小时候扎着两条小辫跟在他后头喊“爸爸爸爸”的样子,一转眼就成了别人家的了,还是被这俩老战友联手坑走的。

    特别是丁伟,生了三个女儿,将来就知道他周震南现在的苦了。

    到时候他丁伟的白菜被别家的猪拱了,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周震南把目光转向出站口,不想再跟这俩人纠缠。

    月台上人不多,午后的阳光把铁轨晒得泛白光。

    出站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人群开始往外涌。

    两道穿着绿军装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一高一矮,高的是刘大中,矮的是周晓白。

    周震南越看越难受,自家丫头好歹是个正经姑娘,怎么跟刘大中走在一起就跟个傻姑娘似的。

    她走在刘大中旁边,步子迈得比平时小半截,侧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那眼神里的东西周震南太熟悉了——当年她妈看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他心都凉了半截。

    杨青山站在旁边,看着那两道身影由远及近,目光在刘大中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晓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周震南说了一句:“老周哇,你看我外甥勇否?”

    周震南眯着眼睛,也打量着走过来的刘大中。

    这小子比几年前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门板,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脸上那股子锋芒在,但比以前内敛了。

    从外表看,威风赫赫,颇有些猛将的气势。

    从战绩上看,在珍宝岛那场仗,刘家兄弟敢打敢拼,战术素养没得讲。

    这小子将来放到师级岗位上,不会比任何人差。

    他心里是满意的。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不远处那两道走近的身影。

    丁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周,吾儿勇否?”

    周震南满脸不耐烦:“行了行了,你俩差不多得了。刘家长子的婚宴,我不建议你丁伟参加,我也不能去。”

    他说完这话,目光从刘大中身上移开,转向出站口的方向,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丁伟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明白周震南的意思。周震南是卫戍军区副司令,丁伟是国防科委战略部队的负责人,刘国清是川省第一书记,云贵川三省的三线建设由他主抓。

    要是周震南和丁伟同时出现在刘正中的婚宴上,别人难免有想法——一个卫戍区的,一个搞战略的,一个管三线的,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传出去就是大问题。

    杨青山不一样,那是亲舅舅,去外甥的婚宴天经地义。

    至于李云龙,虽然也是姨父,但他身上还背着事儿,也不太方便公开露面。

    丁伟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到时候自己找个借口不去算了,反正他回西北之前能跟刘国清见一面喝顿酒就行。

    实在不行,偷偷找李云龙喝一场也行。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还是算了,忙活完这边的事就回西北去。

    毕竟岳父有过交代,这次回来就是私底下见个面叙叙旧,别搞太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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