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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隆庆和议开启互市 蒙失扩张之机

    隆庆四年,冬。

    北疆风雪萧萧,延绥、大同、宣府三镇关外,积数十年血战的尸气、杀气、烽烟气,终于缓缓消散。

    自嘉靖五年俺答重启边战,四十余年明蒙血战连绵不绝。大明九边疲于奔命,年年征兵、岁岁耗饷;漠南蒙古岁岁入寇、年年劫掠,以战养部、以抢续命,靠着边关财货滋养右翼三万户,雄霸朔方。

    四十载拉锯,大明疲弊,草原亦伤痕累累。

    明朝青壮战死千万,国库耗空;蒙古草原世代血战,男丁锐减,畜牧凋零,除却劫掠大明,再无生计可依。

    南北两朝,皆已无力再战。

    一场改写蒙汉百年国运、彻底锁死蒙古扩张命脉的和议,应运而生。

    京师紫禁城,隆庆四年冬,内阁值房。

    隆庆帝朱载坖端坐御案之前,面色沉静。内阁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三边总制王崇古三人肃立阶下,共议北疆百年国策。

    高拱手持九边军情总疏,沉声进奏,字字犀利,洞穿数十年边患根本:

    “陛下,嘉靖朝四十载边乱,根源有二。”

    “其一,前朝闭关绝市,断蒙古通商生路,草原无盐、无铁、无布帛,牧民无以为活,只得年年拼死叩边劫掠,是逼之为寇。”

    “其二,蒙古右翼俺答强盛,统一漠南诸部,手握百战精兵,无制衡之法,故而岁岁坐大、愈战愈强。”

    张居正上前一步,目光长远,道出这一场和议的诛心算计,并非求和,而是困敌、耗敌、锁敌:

    “臣以为,今日和议,非示弱,乃长治久安之绝杀。”

    “四十载血战,我大明以举国之力耗一隅草原,虽杀敌无数,自身损耗亦巨。不如开互市、通贸易、许封爵、纳降款。”

    “一来,以中原衣食财货,羁縻蒙古诸部,令其贪安乐、厌刀兵;二来,以商贾之利分化草原,令诸部逐利自乱、不复合兵;三来,永久封禁蒙古扩张之路!”

    王崇古熟稔北疆边情、通晓蒙古诸部人心,躬身补全实操方略:

    “陛下,漠南俺答、吉能、昆都力哈三部,连年征战,部众厌战已久。草原苦寒,物产匮乏,牧民毕生所求,不过中原铁锅、布匹、茶叶、盐铁。”

    “只要大同、张家口、延绥开市通商,以利诱之,蒙古再无死战之心!”

    “且臣探得实情:漠北察哈尔博迪汗孱弱,早已无力统御草原;漠南右翼独大,却苦于连年血战,部众疲惫。此时议和,可令蒙古永为边民、永无扩张之力!”

    隆庆帝抚案沉吟,缓缓开口,定立国策:

    “朕知北疆累岁战乱,军民苦之久矣。”

    “准奏!开大同、张家口、宁夏三镇互市。封俺答为顺义王,世袭爵禄;封吉能、昆都力哈为都督同知,分领右翼诸部。”

    “罢止百年边战,通南北商贸,自此,以华制夷、以利困蒙!”

    君臣定策,一纸和议诏书,自京师传向九边,再传遍千里漠南。

    漠南丰州川,土默特大牙帐。

    风雪漫天,大帐暖如春炉。

    俺答端坐主位,一身戎甲未卸,年近六旬,半生血战,鬓已染霜。数十年大小数百战,从嘉靖初年侦边试探,到中年连年血战,耗尽大明北疆,也耗尽草原元气。

    鄂尔多斯领主吉能、昆都力哈、老将脱力、永邵卜大成台吉、兀慎台吉一众右翼核心,分列两侧。

    明廷使臣策马至帐,手持诏册、王印、敕书,步入大帐,朗声宣读:

    “大明皇帝诏谕:封漠南阿勒坦为顺义王,赐金印、蟒袍、世爵;吉能、昆都力哈授都督同知。大同、张家口、宁夏开互市,许蒙古牧民通商贸易、买卖物资。自此南北罢兵,永世通好!”

    诏声落帐,满堂寂静。

    数十年血海深仇、四十载刀兵相向,一朝化作通商互市、封爵安和。

    吉能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疑虑:

    “兄长!我等与大明血战四十年,尸山血海、仇深似海。如今大明忽然开市封王,是真心求和,还是暗藏诡计?”

    “我蒙古靠战马弯刀、靠入寇劫掠,方能雄霸漠南、自立百年。一旦罢兵通商,刀马入库、将士歇战,我右翼百战精锐,日久必废!”

    昆都力哈亦是满心戒备,沉声附议:

    “没错!草原之人,生于马背上、长于征战中。无战则无勇、无寇则无利。大明以绸缎、茶叶、铁锅诱我,是欲消磨我蒙古血性!万万不可轻许!”

    帐下诸部台吉纷纷附和,人人忌惮汉地温柔陷阱,恐百年武风一朝散尽。

    老将脱力立于帐中,遍历四十年兴衰战事,思虑良久,拱手对俺答沉声劝谏:

    “王爷,臣以为,可和,当和,不得不和。”

    “四十载血战,年年厮杀。我右翼虽年年获胜、年年得财,可草原青壮早已十耗其七。”

    “嘉靖初年,我部少年人人善骑射、家家有战马;如今草原少壮凋零,孩童畏刀、妇人厌战、牧民思安。部心已倦,无力再战!”

    他抬手指向南方明边,句句属实,戳破草原绝境:

    “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亿万,败十次尚可重整旗鼓;我漠南草原一隅,败一次便伤一次根基。再战十年,右翼无青壮、无牧户、无后继,不待大明来攻,我草原自溃!”

    俺答默然端坐,闭目沉思良久。

    他一生枭雄,洞悉利弊、看透人心。

    他征战半生,所求从非虚名汗位,而是部众存活、草原存续、族人衣食无忧。

    数十年边战,抢得财货无数,却也换来尸横遍野、家家丧子、岁岁灾荒。草原早已经不起连年血战。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帐下一众部将,声音沉定,决断百年国运:

    “诸位。”

    “你们只看见,罢兵则废武,通商则慵懒。可你们看不见——再战则亡国,死战则灭部!”

    “大明互市,看似牢笼,实则生路。”

    “草原不产铁、不产布、不产茶、不产盐。以往唯有拼死劫掠,方能活命。如今开市通商,牧民可换衣食、部族可换器械、老弱可安生。”

    “我半生征战,为的从不是厮杀,是为漠南百万牧民,求一线生机!”

    吉能依旧不甘:“兄长!可自此之后,我蒙古再无南下扩张之机!四十载血战拼来的霸势,一朝尽丧!”

    俺答长叹一声,道出宿命真相:

    “扩张?何来扩张?”

    “大明国力百倍于我,固守九边、层层设防、兵甲无数。四十载血战,我只能扰边、劫掠,从未占大明一寸恒久疆土。”

    “所谓扩张,本就是刀尖舔血、以命换粮的绝境挣扎。今日和议一成,我蒙古永久丧失南下扩张的所有契机!”

    “往后百年,南北划边而治、通商相守。我草原再无理由南下、再无胆量开战、再无机遇拓土。”

    他抬手接过明廷金印与蟒袍,指尖抚过冰冷王印,眼底是枭雄落幕的苍凉:

    “本王受此封号,不是臣服大明,是以一世英名,换漠南百年安生。”

    “从此,刀兵归库、战马归牧、南北通商、烽烟永息。”

    “从此,蒙古再无对外扩张之力,再无逐鹿北疆之机,只能困守草原、自困自耗、日渐沉沦!”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诸部台吉尽数默然。

    人人心知,王爷所言,乃是铁一般的定局。

    隆庆和议,看似是蒙古的胜利——得封号、得通商、得安稳。

    实则是大明最阴柔、最绵长、最无解的灭蒙国策。

    昔日蒙古,逢荒年则战、逢饥寒则寇,以战争续命、以劫掠图强、以扩张壮大。

    今日互市一开,衣食可取之于商贾,生死不必寄之于刀马。

    战争的根基被彻底拔除,扩张的道路被永久封死。

    脱力望着金印长叹:

    “王爷此举,解当下之危,种百年之祸。”

    “后世子孙,享通商安乐,必忘马背勇武。无战则废武,无争则堕志。大漠雄风,自此尽矣。”

    消息传至漠北察哈尔汗庭。

    苦寒雪原,孤帐冷清。

    博迪·阿拉克汗端坐汗座,听闻隆庆和议已成、俺答受封顺义王、漠南永久罢兵通商,久久无言。

    老臣阿勒塔海面色惨白,凄声叹道:

    “大汗!完了。彻底完了。”

    “昔日南北血战,尚有大乱之机、尚有翻盘之望、尚有草原合势重归一统的可能。”

    “如今隆庆和议锁死北疆,漠南右翼安居享乐、逐利通商、厌弃刀兵。南北永久分治,黄金正统再无收拢漠南的一日!”

    脱脱孛罗满目绝望,接续言道:

    “不止如此。蒙古所有扩张之路,尽数断绝。”

    “南下,有大明互市羁縻,不可战;西进,瓦剌割据,无力征;东进,辽东女真日渐强盛,杀机暗藏。”

    “我蒙古四百年霸业,自太祖崛起以来,世代征伐、世代扩张、世代逐鹿北疆。至今日,彻底沦为困守草原的羁縻藩部!”

    博迪汗望向南方,风雪阻隔视线,却似看透百年残局:

    “俺答得百年安生,失百年国运。”

    “大明不用一兵一戈、不用一寸血战,仅凭一纸互市、一席商贾,便锁死我蒙古万世根基。”

    “达延汗一统大漠的雄风,满都海中兴草原的锐气,自此彻底断绝。”

    “草原之亡,不亡于战火,而亡于安乐;不亡于外敌,而亡于自耗。”

    隆庆四年冬。

    明蒙百年边战终结,北疆烽烟永熄。

    世人皆颂隆庆和议为太平盛世、南北善举。

    唯有天知道,这一纸和平契约,是套在蒙古黄金家族脖颈之上,最温柔、最无解、最致命的百年枷锁。

    蒙古彻底丧失所有对外扩张之机。

    大漠气运,由盛转衰、由刚转柔、由战转惰。

    层层凋零的亡国灭族之路,自此稳稳铺定,再无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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