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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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塔里克正坐在住所的书房里，静静等着赛伊德前来。
这些天，赛伊德日日都来，今晚也不例外。
塔里克把公务处理完，让卫兵先去休息，自己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等。
如今制宪会议已经结束，永久宪法草案在数日前通过，条文逐条审定完毕，过渡条款也做了最后的修订。
眼下全国都在等一件事——全民公投。
票务和监票框架已经部署下去，各地选区的投票日就在下月初。
只要公投通过，临时政府就能完成向正式政权的过渡，随后是举行选举。
到了那一天，阿萨拉就不再是一个“事实上的政治实体”，而是一个拥有宪制基础的合法国家。
这一步，对塔里克来说，甚至比拿下巴克什还重要。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还早，赛伊德通常要再晚一些才会到。
但侧门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声响。
塔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又侧耳听了听。
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了些，脚步声也比平时重，几乎不像是赛伊德。
他一开始没有太在意，只当对方来得急，脚步收得紧。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塔里克一开始以为是来者是赛伊德。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
来者整个人裹在一件深色的袍子里，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和最近赛伊德的遮掩差不多，但是身形严重不对。
对方比赛伊德矮了大半个头，肩也窄得多。
塔里克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到了抽屉边缘。
抽屉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保险始终开着。
不过塔里克没有急着把枪掏出来。
“谁？”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反手把门合上，转过身，站在离门两步远的地方。
房间里灯光昏黄，照得他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
他盯着塔里克看了几秒。
“是我。”
那声音虽轻，却很熟悉，正是他的儿子小曼苏里。
塔里克的手从抽屉上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刚才的紧张中缓缓放松下来。
深更半夜，儿子蒙着脸来找自己，这当然不太寻常，但那毕竟是自己儿子。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塔里克问，“坐吧。”
来人却没有坐。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还在为上次的事憋着气。
塔里克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上次……我不该动手的。”
对方仍然没有开口。
“爸爸这个臭脾气压不住。”塔里克把声音放低了些，“有的话也不该说，当初……”
他说到这里，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下去。
作为一个带了大半辈子兵的人，他很不擅长和儿子说这些话。
可如今父子之间的裂痕几乎要裂开，他还是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把话说开一点。
“……当初是爸爸的错，你——”
“爸。”
对方忽然开口。
“嗯？”
“晚安。”
——
与此同时，赛伊德正穿过马尔卡齐耶的街巷，往塔里克的住所走。
今晚他比平时早出门了二十分钟，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巡逻的卫兵偶尔从巷口经过。
他戴着兜帽，走得没往日那般快，和苏格拉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兜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赛伊德放慢脚步，掏出一看，发现是安全部门专线，只有紧急事态才会启用。
他按下接听。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格拉迪斯。安全部门例行检查时发现，四小时前有一伙不明身份人员于城门换防时间用内应渗透入城。内应已被我部控制并就地完成紧急审讯，初步确认该团伙目标为城中一号监狱在押人员罗米修斯。请各防区立刻对一号监狱及周边街区实施戒严，所有非执行任务单位暂停巡逻返回驻点待命，重复，所有非执行任务单位暂停巡逻返回驻点待命。涉及押送与囚室管理的单位保持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接近监区。”
赛伊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要劫罗米修斯？”
“哈夫克？”
“十有八九。”
敢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罗米修斯主意的，除了哈夫克，他俩也想不到别家了。
赛伊德原本打算先去见塔里克，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打算去确认一下罗米修斯那边的情况，瞧瞧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
他手里编辑一条信息，想告诉塔里克今晚不去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极轻极远的动静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个方向，正是塔里克住所所在位置。
赛伊德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侧过头，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声息。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不存在，但赛伊德又是何等的敏锐？
他没有犹豫，猛地折返，朝塔里克的住所奔去。
也就在途经前往其住所的最后一个路口时，一辆车猛地窜了出来。
车开得极快，车灯没开，从黑暗中冲出来。
赛伊德侧身避开，车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冲过，撞翻了路边的两个木箱，然后又是猛地一扭方向。
避让的那一瞬间，赛伊德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小曼苏里。
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根本没看见赛伊德，又像是看见了却根本顾不上。
车没有减速，反而加了一脚油门，整辆车咆哮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赛伊德自知仅凭双腿追不上，加上心中愈发不安，便转过身继续朝塔里克的住所冲去。
他轻而易举地翻过侧墙，攀上书房的窗台，手抓住窗框往里一推。
窗户没锁，打开的瞬间一股气味从屋里涌出来。
这味道对赛伊德而言极其熟悉，也极其可怖。
血腥味。
赛伊德无声落进屋里。
灯还亮着。
塔里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好像只是睡着了。
赛伊德绕到桌前，可绕了一半便愣住。
只见塔里克胸口的衣服已被血浸透，一把刀突兀地刺在那里。
血正顺着塔里克垂下的手和椅子腿往下淌，地板上已经积了小片暗红。
赛伊德敏锐的听觉没能让他从这具身体上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具身体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赛伊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下，目光从塔里克的脸一直看到那被血浸透的胸口。
林小刀也看见了，但也说不出话来。
此刻两个灵魂同时陷入了了沉默。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那盏灯轻轻摇晃。
塔里克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好像在和赛伊德道最后一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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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全国都在等一件事——全民公投。
票务和监票框架已经部署下去，各地选区的投票日就在下月初。
只要公投通过，临时政府就能完成向正式政权的过渡，随后是举行选举。
到了那一天，阿萨拉就不再是一个“事实上的政治实体”，而是一个拥有宪制基础的合法国家。
这一步，对塔里克来说，甚至比拿下巴克什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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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侧门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声响。
塔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又侧耳听了听。
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了些，脚步声也比平时重，几乎不像是赛伊德。
他一开始没有太在意，只当对方来得急，脚步收得紧。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塔里克一开始以为是来者是赛伊德。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
来者整个人裹在一件深色的袍子里，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和最近赛伊德的遮掩差不多，但是身形严重不对。
对方比赛伊德矮了大半个头，肩也窄得多。
塔里克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到了抽屉边缘。
抽屉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保险始终开着。
不过塔里克没有急着把枪掏出来。
“谁？”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反手把门合上，转过身，站在离门两步远的地方。
房间里灯光昏黄，照得他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
他盯着塔里克看了几秒。
“是我。”
那声音虽轻，却很熟悉，正是他的儿子小曼苏里。
塔里克的手从抽屉上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刚才的紧张中缓缓放松下来。
深更半夜，儿子蒙着脸来找自己，这当然不太寻常，但那毕竟是自己儿子。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塔里克问，“坐吧。”
来人却没有坐。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还在为上次的事憋着气。
塔里克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上次……我不该动手的。”
对方仍然没有开口。
“爸爸这个臭脾气压不住。”塔里克把声音放低了些，“有的话也不该说，当初……”
他说到这里，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说不下去。
作为一个带了大半辈子兵的人，他很不擅长和儿子说这些话。
可如今父子之间的裂痕几乎要裂开，他还是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把话说开一点。
“……当初是爸爸的错，你——”
“爸。”
对方忽然开口。
“嗯？”
“晚安。”
——
与此同时，赛伊德正穿过马尔卡齐耶的街巷，往塔里克的住所走。
今晚他比平时早出门了二十分钟，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巡逻的卫兵偶尔从巷口经过。
他戴着兜帽，走得没往日那般快，和苏格拉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兜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赛伊德放慢脚步，掏出一看，发现是安全部门专线，只有紧急事态才会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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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格拉迪斯。安全部门例行检查时发现，四小时前有一伙不明身份人员于城门换防时间用内应渗透入城。内应已被我部控制并就地完成紧急审讯，初步确认该团伙目标为城中一号监狱在押人员罗米修斯。请各防区立刻对一号监狱及周边街区实施戒严，所有非执行任务单位暂停巡逻返回驻点待命，重复，所有非执行任务单位暂停巡逻返回驻点待命。涉及押送与囚室管理的单位保持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接近监区。”
赛伊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要劫罗米修斯？”
“哈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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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伊德原本打算先去见塔里克，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打算去确认一下罗米修斯那边的情况，瞧瞧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
他手里编辑一条信息，想告诉塔里克今晚不去了。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极轻极远的动静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个方向，正是塔里克住所所在位置。
赛伊德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侧过头，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风里的每一丝声息。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不存在，但赛伊德又是何等的敏锐？
他没有犹豫，猛地折返，朝塔里克的住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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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得极快，车灯没开，从黑暗中冲出来。
赛伊德侧身避开，车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冲过，撞翻了路边的两个木箱，然后又是猛地一扭方向。
避让的那一瞬间，赛伊德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
小曼苏里。
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根本没看见赛伊德，又像是看见了却根本顾不上。
车没有减速，反而加了一脚油门，整辆车咆哮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赛伊德自知仅凭双腿追不上，加上心中愈发不安，便转过身继续朝塔里克的住所冲去。
他轻而易举地翻过侧墙，攀上书房的窗台，手抓住窗框往里一推。
窗户没锁，打开的瞬间一股气味从屋里涌出来。
这味道对赛伊德而言极其熟悉，也极其可怖。
血腥味。
赛伊德无声落进屋里。
灯还亮着。
塔里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好像只是睡着了。
赛伊德绕到桌前，可绕了一半便愣住。
只见塔里克胸口的衣服已被血浸透，一把刀突兀地刺在那里。
血正顺着塔里克垂下的手和椅子腿往下淌，地板上已经积了小片暗红。
赛伊德敏锐的听觉没能让他从这具身体上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具身体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赛伊德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下，目光从塔里克的脸一直看到那被血浸透的胸口。
林小刀也看见了，但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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