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刘彻

    南淮内城,刘氏府邸。

    六月盛夏,延绵数里的蓝花楹彻底催开。

    淡紫色的花瓣如雾如雨,夏风拂过,簌簌飘落。

    林荫石道上,身披一袭墨黑锦袍的曹胆正缓步前行。

    在他身侧,一只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

    曹无忌虽然尚不足一周岁,但其身躯竟已成长得如同三四岁的孩童般挺拔健壮。

    小家伙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小短腿迈动间沉稳有力,隐隐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沉凝之气。

    树道两侧,往来皆是南淮城乃至东胜南境最顶尖的名流巨擘。

    各军团实权将军、老牌世家家主、大财阀的掌控者……

    这些人看清来者的面孔,原本谈笑风生的神色骤然一肃,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躬身让路,神情恭敬至极:

    “曹主任!”

    “见过曹大人……”

    曹胆面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微微颔首,牵着长子坦然穿过人群,径直迈入刘府内苑大门。

    “南淮城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上将,曹胆大人到。”

    内府门前,刘氏首席管家气沉丹田,扯开嗓子高声唱喏。

    他看清礼单的字迹,呼吸一滞,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贺礼,高阶巨型机甲,两尊!!”

    哗!!!!

    门外门内,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惊愕,这可是媲美高级职业者的机械造物。

    端坐于厅内的,最低也是执掌一军的实权统帅,亦或者内城顶级豪门的族长,更有数位来自岭南、东海伏波港的使节。

    听到“两尊巨型机甲”,也是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骇然。

    东济一战,曹胆麾下的巨型机甲的恐怖战绩早已传遍南境。

    这等战争大杀器,寻常势力得其一便可作为镇族底牌,曹胆居然一出手就是两尊。

    坐在上首席位上的数位常委家主,脸色更是变幻莫测。

    “曹副主任大手笔啊!”

    “哈哈,曹兄别来无恙!”

    面对蜂拥而上的热烈寒暄,曹胆游刃有余,拱手应对,随即牵着曹无忌,气定神闲地落座在最靠近主位的左下方首座。

    ……

    不多时,内堂后方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刘贺大人到!”

    所有宾客齐刷刷起身,神色肃穆。

    只见刘贺身着一袭旧时代正装,龙行虎步地自屏风后走出。

    在他身后,两名女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

    “恭贺大人喜得贵子!刘氏万世其昌!”

    满堂权贵齐声高呼,马屁如潮。

    刘贺含笑向众人压了压手,落座于最上方。

    曹胆微微侧目,感知如微风般掠过那方襁褓。

    就在他凝目细看的刹那,襁褓中那个粉嫩的婴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深处闪烁,化作妖异的青色竖瞳。

    隐隐间,竟有雷霆电弧在眼角跳跃。

    但转瞬之间,又迅速化为寻常人类婴儿的漆黑瞳孔。

    然而,这惊鸿一瞥并未逃过在场一众强者的感知。

    “龙睛!居然是伴生异象的青龙之瞳。”

    “天生灵眸,神雷绕体,恭喜主任!小公子未来必是镇压当世的武道神话啊!”几位世家宿老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惊呼。

    就在全场一片赞叹之时,坐在曹胆身边的曹无忌却坐不住了。

    这小霸王平日里在曹府内宅无法无天,最喜欢追着匡薇薇那只成精的黄皮耗子到处跑,每次抓到了便像唤小狗一样逗弄。

    此刻见那襁褓中的婴儿睁眼看他,曹无忌挣开曹胆的手,凑上前去,嘴里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喊道:

    “嘬嘬……嘬嘬……”

    刹那间,满堂权贵神色一僵,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无忌!休得无礼!”

    曹胆眼皮一跳,一把将这倒霉孩子拎回身后,站起身朝着刘贺拱手告罪道:“犬子年幼无知,在府中顽劣惯了,冲撞了小公子,还请大人恕罪。”

    “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内回荡:“童言无忌,至纯至性,无忌乃是我南淮的麒麟儿,这般活泼才见英雄气概,何罪之有?”

    一阵欢笑声中,尴尬的气氛瞬间消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主桌之上,坐着的皆是南淮管委会的巨头。

    酒至半酣,凌赫放下白玉酒杯,笑眯眯地看向刘贺:“主任,如今小公子降生,天赋卓绝,不知大人可曾为这孩子择选了开蒙名师?”

    凌家与刘氏乃是铁杆世交,彼此子弟互拜长辈为师是惯常的利益捆绑手段。

    凌赫此言一出,显然是想毛遂自荐,将这天大的政治资本揽入凌家怀中。

    刘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酒桌:“承蒙凌老挂心,这孩子方才满月,尚未寻得合适人选。”

    “哈哈!主任,老夫方才一见这孩子,便觉得投缘至极。”凌赫大笑,“若主任不弃,老夫愿倾尽凌家武库绝学,亲自教导这孩子。”

    “凌老头,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一旁的常委董雄立刻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粗声粗气道,“我董家绝学紫气瞳,才最契合小公子的体质。主任,我也与这孩子有缘。”

    “董雄,你家异能为主,武道剑修的,凑什么热闹?”

    “就是,小公子根骨奇特,依我看,拜入我萧家门下才是正道……”

    萧芷若、夏云流等几位常委纷纷开口争抢。

    一时间,南淮城几位巨头在酒桌上争得面红耳赤。

    凌赫急了,拍案道:“你们别跟着瞎掺和,小公子天生龙睛,一看便是走至刚至阳的无上武道路子,你们一群玩异能的懂什么武道真意?合该由老夫来教!”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际,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曹胆,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

    撞击声在喧闹的桌案上并不响亮,却让所有常委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胆抬起头,迎着刘贺深邃的目光,平静道:

    “大人,若是不嫌弃,这孩子便交给属下来带吧。”

    话音落下,整张主桌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安静之中。

    凌赫等人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要知道,自打东济战役结束后,外界便风传曹胆与刘贺暗生嫌隙,甚至数月不入管委会办公。

    谁也没想到,曹胆竟会在此刻主动提出收徒。

    刘贺深深地看着曹胆,眼中闪烁着莫测的精芒,忽然笑道:“曹胆,你家无忌天生无双,降生之时南淮黑夜大明。你观我这孩儿,可比得上你家无忌?”

    此言一出,满桌巨头皆屏住呼吸。

    曹胆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大人,小公子的资质,远在犬子之上。”

    不等旁人反应,曹胆继续道:“小公子不仅筋骨通达,武道前途不可限量。属下方才更隐隐感知到,小公子体内深处,蛰伏着一股极为纯粹的先天械力。若属下未曾看错,此乃极高的机械师天赋。。”

    刘贺笑道:“好眼力,这孩子破腹而出之时,整间产房的灵能仪器全部过载短路,浑身爬满了淡青色的电弧。”

    曹胆起身抱拳,字字铿锵:“属下虽不才,但在肉身武道与机械重装一道上,尚算有些心得领悟。若大人信得过,属下定当倾囊相授,护佑公子登临绝顶。”

    “好!!”

    刘贺霍然起身,畅快大笑道:“放眼偌大东胜南境,论武道之烈、机械之精,谁人能出你之右?有你为师,乃是这孩子的造化!”

    他拉住曹胆的手臂,目光灼灼道:“既然今日定下了师徒名分,这孩子的名字,便由你这个当师尊的来赐吧!”

    “大人,万万不可!”曹胆连忙躬身推辞,“赐名乃家主正统之权,属下岂敢逾越。”

    “诶!旧时代,有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刘贺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按住曹胆,“今日这名字,必须你来起。”

    见推脱不过,满桌常委亦是神色各异地注视着自己,曹胆沉吟良久。

    片刻后,他抬起头,吐出一个字眼:

    “【彻】。”

    “彻?”周围众人微微一愣。

    曹胆负手而立,从容解释道:“彻者,撤除一切阻碍也。意为智慧洞达、事理通彻。属下希望小公子将来能贯通古今圣贤之道,明辨天地大势,行事具备雷霆果决之德行,荡平眼前一切荆棘。”

    “好!好一个‘彻’字!”

    刘贺击节赞叹,平日沉稳,今日也是红光满面,心头大喜,当场向全场宾客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我刘氏嫡长子,名唤:刘彻!”

    ……

    酒宴散去,消息如风暴般席卷南淮。

    刘贺聘曹胆为独子之师,并由曹胆亲自赐名“刘彻”。

    这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将外界所谓“刘曹不和”的谣言轰得粉碎。

    尽管所有明眼人都清楚,这种师徒名分更多的是一种政治象征,但至少在明面上,曹胆在南淮的地位不仅没有动摇,反而借此彻底稳固。

    ……

    夜色渐浓。

    曹胆将玩累熟睡的曹无忌送回曹府内宅,来到南淮生物工程研究所。

    顺着幽深的合金通道一路向下,来到最底层的私人办公室内。

    蔚然夫人正倚在一张真皮转椅上,身披一件整洁的白大褂,内里却是一袭紧致性感的黑色蕾丝裹胸长裙,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

    那头原本齐肩的冰蓝色短发长长了些许,随意地披散在胸前。

    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美眸含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曹胆:

    “曹大人白天在刘氏府上风光无限,亲自为南淮小主任赐名‘刘彻’,这一段佳话此刻已传遍了整个内城呢。”

    “夫人消息倒是灵通。”

    曹胆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面无表情道:“不过是虚名罢了,比不得夫人在此处参悟生命进化的真谛。”

    “咯咯咯,曹主任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边际。”

    蔚然夫人放下茶杯,身躯微微前倾,那双如宝石般的眸子泛起光彩:“曹大人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叙旧的吧?”

    “自然是有笔大买卖。”

    曹胆反手一挥,一枚由高纯度铅晶合金打造的微型保鲜管稳稳立在桌案中央。

    试管之内,浸泡着一小撮经过【升华魔方】优化后的“梭形高危细胞”。

    那枚细胞周身竟隐隐散发着极强破坏力场,随意逸散出的一缕能量波动,便让办公室内的灵能警报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蔚然夫人见状,也是收敛起慵懒之色。

    她站起身,抓住试管,低声喃喃道,“居然能达到这种能级,内部的畸变因子居然被彻底剥离了,不仅稳定度提升了百倍,甚至演化出了自主分泌高强度粒子的攻击性状。”

    “我真是很好奇,草担任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

    曹胆神色从容,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我要【光滑细胞】的全套工业化高速培养与催化裂变技术。”

    蔚然夫人眼神微眯,光滑细胞的培育技术乃是黎明之子的立足之本,但眼前这枚完美蜕变的高危细胞,对她而言却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沉吟片刻,蔚然夫人轻轻一笑:

    “这项技术的价值曹大人心里清楚,光凭这一枚样本,还不够。”

    曹胆眉头微挑:“你还想要什么?”

    蔚然夫人伸出白皙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我还要你府中闪电鼬。”

    “你说那只黄皮耗子?”曹胆反问道。

    当初在刺骨林拓荒之时,在遭遇黄皮耗子后不久,他便在刺骨林深处撞见了黎明之子的灰束等人。

    那是,黎明之子还提过寻找黄皮耗子。

    只是后来生出太多事,没顾得上。

    而且这黄皮耗子阴差阳错被匡薇薇收为宠物,养得油光水滑……

    “原来如此……”

    曹胆心中瞬间明悟。

    当年黎明之子出现在刺骨林就是为了这黄皮耗子。

    “不可能。”

    曹胆身躯后仰,冷冷回绝:“那是内子的心头肉,更在曹府待了数年,岂容你随意拿去切片研究?”

    “曹大人先别急着拒绝。”

    “区区一玩物,曹胆人这么在意,您可真是宠爱尊夫人呢。”蔚然夫人笑道。

    “那只小东西对我至关重要,若是得不到它,关于光滑细胞的核心培养液配方,大人休想拿到半个字!”

    办公室内,曹胆神色沉了下来。

    良久。

    曹胆缓缓收敛了气势,冷声道:“活体绝不可能交给你,我最多答应你,取其一部分血液与生物毛发组织。若是不行,交易作罢。”

    看着曹胆没有丝毫退让的态度,蔚然夫人权衡再三,最终娇笑一声,“成交,曹大人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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