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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笑语方酣闻客至,门隅静立旧皇姿

    十月二十七,清晨。

    崇王府正院,两道影子在秋日的晨光中交错,风吹过院墙边的枯树卷起几片黄叶,还未落地,便被两道凌厉的劲风撕扯的粉碎。

    苏承锦双手死死的握着一杆制式白蜡木枪,胸膛剧烈的起伏,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的深色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后背上。

    对面,百里炎单手提着一杆同样的木枪,左手随意的背在身后,他的步子迈的不紧不慢,脚底踩在青砖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惊起。

    “喝!”

    苏承锦猛地咬紧牙关,大喝一声,脚下发力,挺枪直刺,这一枪直奔百里炎面门而去,带着呼啸的风声。

    百里炎脚下不闪不避,身子甚至没有多余的晃动,就在那枪尖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他手中的木枪轻轻的向上一撩。

    枪尖微挑,精准无比的点在苏承锦的枪杆中段。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苏承锦顿觉双臂一麻,一股力道顺着白蜡木杆传导至虎口,震的他险些脱手,枪头不受控制的偏向一侧。

    百里炎顺势往前迈出半步,手中木枪顺着苏承锦的枪杆极速滑下,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枪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轻轻一磕,精准无误的点在苏承锦的左肩肩头。

    “嘶!”

    苏承锦吃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肩膀上立刻传来一阵钝钝的发麻感。

    百里炎没有追击,枪尖顺势垂地,声音平淡。

    “出枪太慢,力道分散。”

    苏承锦甩了甩通红的左臂,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次揉身而上。

    院中的石桌边,百里琼瑶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容,看着苏承锦被百里炎追着打的狼狈模样,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场中,百里炎依旧单手应对,他的枪尖探出的不讲道理,每一次出枪,都精准的点在苏承锦的肩窝、肘尖、腕骨、膝窝等要害位置,力度控制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恰好让苏承锦疼的龇牙咧嘴,却绝不伤及内部筋骨。

    苏承锦被打的连连后退,手中原本还有几分章法的木枪越发散乱,脚下的步子更是乱七八糟,左脚刚站稳,右肩上便又挨了一记沉闷的敲击。

    “呼……”

    苏承锦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的握紧枪杆,脑子里飞快的转动,既然正面硬拼绝对没有胜算,那就靠骗。

    他猛地前冲,右脚重重的踏在青砖上,枪尖直奔百里炎心口。

    百里炎抬枪,准备横向格挡。

    就在这一瞬,苏承锦手腕猛地一抖,枪尖中途变向,极速的向下压去,直刺百里炎下盘。

    然而,百里炎的脚步连停都没停,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苏承锦的枪尖往哪个方向走,身形微微侧转,脚步一错,轻易的便识破了这个意图。

    他手中的木枪顺势往下一沉,枪身横扫而出,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声。

    啪。

    木枪精准的抽在苏承锦的脚踝上。

    苏承锦重心瞬间丢失,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的朝后摔倒。

    砰的一声闷响,后背结结实实的砸在青砖地面上,震的他胸腔发闷,木枪脱手而出,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出去三尺多远。

    苏承锦大字型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只是直愣愣的盯着秋日高远的天空,天上的流云缓慢飘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心中感叹,今天分明适合睡觉,不适合练武。

    百里炎收枪立定,枪尾拄在青砖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下盘不稳,上身动作幅度过大,”

    “力气用在手上,不如用在脚上。”

    苏承锦翻了个身,慢慢的爬起来,拍了拍劲装下摆沾染的灰土,活动了两下脖子。

    百里琼瑶放下手中的茶碗,从石凳上站起身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块素净的帕子,极其自然的抬起手,给苏承锦仔细的擦了擦额头和鬓角的汗水,苏承锦低着头由着她擦,目光却盯着对面的百里炎。

    “炎叔。”百里琼瑶手上的动作没停,偏过头看向百里炎,“以他现在的底子,练到什么程度算到头了?”

    百里炎看着苏承锦,想了想,措辞极其直接。

    “习武需要自幼打根基,打熬筋骨,他年纪大了,骨骼经络已经定型,再练也不可能成为沙场猛将。”

    苏承锦点了点头,这话他听过不止一遍了。

    “不过。”百里炎语气平静,“若能日日不辍,半年之后,在三五个普通军卒手中不落下风,一年之后,面对一般武将,足以自保。”

    苏承锦连连摆手,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能活命就行,我不求杀敌,我身边又不缺能打的。”

    百里炎冷哼了一声,懒的搭理他这套说辞,手腕一翻,将手中的木枪往前一递,枪尖正对苏承锦的胸口。

    “继续。”

    苏承锦苦着脸,叹了口气,刚伸出手准备捡起地上的木枪再挨一轮揍,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余绕过影壁,快步走来,停在演武场边沿,抱拳行礼。

    “殿下,五殿下和白公子到了。”

    苏承锦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顺势将脚边地上的木枪随手一踢,木枪顺着青砖滚到兵器架旁。

    “今日到此为止,”他如释重负般的转过身,走到石桌旁,端起百里琼瑶刚才喝过的那碗热茶,仰头一灌,将大半碗温热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百里琼瑶看着他这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动作,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去前院,”

    苏承锦放下茶碗,拿手背随意的擦了擦嘴角,带着众人往前院正厅走去。

    百里炎没有跟上,独自留在院中,将木枪拖在身后,慢悠悠的打起了一套枪法的收势。

    正厅内,苏承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端正的坐在客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撇去浮沫,一旁的廊柱上,白皓明斜靠在那里,没个正形,手里抓着一把花生,将花生米往嘴里一扔,嚼的嘎嘣作响。

    苏承锦迈步走入正厅,将身侧落后半步的百里琼瑶引到苏承武面前。

    “五哥,介绍一下,这位是百里琼瑶,大鬼长公主。”

    接着,苏承锦又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苏承武。

    “这是我五哥,云朔郡王,苏承武。”

    苏承武放下茶盏,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上下打量了百里琼瑶两眼,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块醒目的金骨腰牌上,随后,他转头看着苏承锦,挤了挤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最后转回视线,朝着百里琼瑶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久仰。”

    百里琼瑶双手交叠置于腰侧,身姿端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中原女子礼仪,微微欠身。

    “见过云朔郡王。”

    靠在廊柱上的白皓明停下手里剥花生的动作,嘴里还塞着一把花生米,含混不清的跟着喊了一声。

    “郡主好。”

    苏承武瞪了他一眼。

    “咽下去再说话,没规矩。”

    白皓明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正正经经的行了一礼。

    “郡主殿下好。”

    百里琼瑶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众人分宾主落座,丁余极有眼力见的端上新沏的热茶,悄然退下。

    苏承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开口问道:“五哥,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苏承武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今日一早刚到,进城后先入宫见了父皇,待了小半个时辰,随后就直奔你这崇王府来了。”

    苏承锦放下茶盏,目光在苏承武身边扫了一圈。

    “嫂嫂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听到这话,苏承武挑了挑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往上一挑,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怀上了,三个月了,留在家里养胎呢,路途颠簸,不敢带她折腾。”

    苏承锦听完,停顿了一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承武,随后,他靠在椅背上咂了咂嘴,发出啧啧的声音,摇了摇头。

    “可惜了。”

    苏承武眉头一皱,放下茶盏。

    “可惜什么?”

    苏承锦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我那边,第三个孩子都快生了,你这才刚怀上,慢了些啊,五哥。”

    苏承武的脸色瞬间僵住。

    “滚蛋!”

    白皓明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噗地一声咧开嘴大笑起来,手里刚抓起的花生壳又掉了一地。

    笑闹过后,正厅内的气氛逐渐收敛下来,苏承武端正了坐姿,收起了方才玩笑的神色,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头。

    “说正事,父皇这次把我们俩同时召入京城,又把穆淑英和赵楼也叫来述职,我仔细琢磨过,目的很明确。”

    苏承锦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身子前倾,示意他继续。

    苏承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借着你平定草原、灭掉王庭的势头,看看这两大地方军的想法和底线。”

    “第二,利用你我这两把刀,配合太子,完成对南地世家的清扫,太子一个人办这件事不够利索,他手里没有兵,也没有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第三,在太子面前展示关北的存在感,让太子别忘了,他头上还悬着人。”

    苏承锦静静的听完,嗯了一声。

    “差不多吧。”

    苏承武看着苏承锦,语气加重。

    “我可是听说了,你昨日在金殿上那副逼宫的作态,你既然同意留在京城,不回关北了,你就不怕苏承明在你不在的情况下,把手伸到关北去?”

    苏承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真想插手关北政务,我双手赞成。”

    “我倒要看看,做了一年太子,他有没有点长进,更何况,关北的人,他管不了。”

    苏承武盯着苏承锦看了一会,确认他并非托大,便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世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动手?”

    苏承锦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太子想借刀杀人,那就让他借,但刀砍完之后,肉得分我一份。”

    “南地世家的家底抄出来之后,我要把银子运回关北。”

    苏承武身子微微前倾。

    “你打算分多少?”

    苏承锦没有犹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至少五百万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苏承武扯了扯嘴角。

    “你还真是敢要。”

    苏承锦靠回椅背,嘴角弯了弯。

    “最少五百万,多多益善才是最好的,灭国之功,我才要这点银子,不过分。”

    苏承武看着他那副吃定一切的模样,摇了摇头。

    “那你就打算继续在京城作威作福?朝廷那边每日的早朝,你不亲自去盯着?”

    苏承锦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既然你来了,上朝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你吧。”随即一脸诚恳的看着苏承武,“我实在是起不来。”

    苏承武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他。

    苏承锦放下手,继续开口。

    “朝廷百官之中,有不少世家子弟,我得想办法,找找他们的麻烦,不然这帮家伙还得张望一段时间,迟迟下不了决心,事情就拖久了。”

    苏承锦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承武。

    “所以,五哥,你去朝堂上挑目标,只要你看哪个不顺眼了,告诉我,我便去找他麻烦,咱俩合作愉快。”

    苏承武再次扯了扯嘴角,盯着自己这个许久没见的弟弟,笑着骂了一句。

    “心黑的王八蛋。”

    白皓明站在廊下,听着两人商量了小半个时辰的算计,他无聊的连着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将手里的最后几颗花生塞进袖子里,终于坐不住了,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顺着台阶走到了院子里。

    院中,秋风渐息,百里炎正独自一人,缓慢的打着一套枪法的收势动作,每一枪递出,都似在丈量天地,沉稳无比。

    白皓明站在原地,盯着百里炎看了一会,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

    “喂,那位百里将军。”

    百里炎收势,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皓明。

    白皓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俩打一场?我看你很强,我手痒痒。”

    屋内,苏承锦和苏承武听到动静,同时停下了交谈。

    苏承锦站起身,从正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臂,兴致勃勃的看着院中。

    “行啊,正好让我看看,真正的高手过招是什么样,整日挨揍,也让我见识见识别人怎么挨打。”

    百里炎没有理会苏承锦的调侃,目光落在白皓明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一番。

    “你是何军职?”

    白皓明弯下腰,随意的捡起苏承锦方才扔在兵器架旁的那杆白蜡木枪,单手握住枪身中段,手腕翻转,木枪在他手里翻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掂了掂重量。

    “一个押镖的,白身一个。”

    百里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将手中的木枪换了个握法,枪尖朝下,拖在青砖地面上,随着他的走动,木枪在青砖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看着白皓明,语气平淡,却带了几分嘲讽。

    “也好,整日跟他打,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站在苏承锦身边的百里琼瑶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承锦脸色一黑,一脸不满的瞪了百里炎一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只能悻悻的闭上嘴。

    白皓明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脚步。

    前一刻还吊儿郎当、满身散漫的白皓明,在握紧枪杆、摆出起手式的瞬间,身上的气势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手中的木枪斜挑,枪身紧贴着右前臂,那股子玩世不恭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沉凝与锋利的压迫感。

    百里炎注意到了这个气场的变化,拖着木枪,一步步走到对面。

    两人在相距两丈的位置,面对面站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慢了些许。

    苏承武从正厅里搬了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走到廊下,稳稳的坐在百里琼瑶旁边,苏承锦则站在廊下,后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臂,全神贯注的准备观战。

    院中,风彻底停了。

    白皓明脚下猛地发力,脚底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起手极快!

    木枪一记直刺,快如一道白影,直取百里炎的面门,枪身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百里炎神色不变,身形微微侧转,让过这凌厉刺来的一枪,枪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紧接着,他反手一记横扫,木枪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的打向白皓明持枪的手腕。

    白皓明反应极快,枪杆猛地往下一沉。

    啪!

    两杆木枪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白皓明没有硬抗,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道,身形在空中旋转半圈,枪尾顺势横扫,直奔百里炎的腰肋而去。

    百里炎往后退了半步,手中枪尖重重的下压,精准的挑开扫来的枪尾,紧接着,手腕猛然翻转,一记凌厉无匹的上挑,直奔白皓明下颌。

    白皓明仰头闪过,枪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的风刮的皮肤生疼,他脚下连退三步,迅速的拉开距离。

    第一次交锋,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两人各自站定,气息平稳如常,均未在对方手中占到半分便宜。

    廊下,坐在椅子上的苏承武盯着场中,低声赞叹了一句。

    “有意思。”

    短暂的停顿后,第二轮交手骤然开始,烈度瞬间拔高。

    百里炎不再被动防守,改守为攻,步伐大开大合,手中的木枪挥舞出大片残影,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枪风呼啸,沉重的压迫感倾泻而下。

    白皓明被这股暴烈的攻势逼的不断后退,但他身法灵动异常,在百里炎的暴风骤雨中左闪右避,偶尔寻得一丝极小的间隙,白皓明便刺出一枪反击。

    枪枪都直指百里炎的咽喉、太阳穴等要害,极其狠辣。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四十余合,院中枪影纵横交织,木枪碰撞发出的密集闷响声犹如战鼓般回荡。

    激战中,百里炎突然变招。

    他没有再去躲避白皓明刺来的一枪,而是直接用枪杆横向格挡住。

    啪的一声闷响,两杆枪身死死的架在一起。

    随即,百里炎整个人往前压去,凭借自身的体重和多年沙场征战练就的绝对力量,硬生生的将白皓明的枪身压下去半尺。

    百里炎的枪尖顺势向前滑动,直逼白皓明的咽喉要害。

    白皓明双臂肌肉瞬间鼓起,青筋毕露,死死的撑住手中的枪杆,他的后脚猛的蹬在青砖地面上制动。

    双方的枪身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枪尖僵持在白皓明咽喉前不到三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百里炎面容冷峻,双臂继续加力前推。

    白皓明的后脚在青砖上硬生生的磨出一道白痕,整个人在庞大的力量压迫下,被迫的往后退了半寸。

    两人就这么死死的僵持了三息的时间。

    白皓明深吸一口气,率先发力,猛的撤回木枪,身形往后一个空翻,主动的脱离了接触,轻巧的落在丈外。

    他收枪立定,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将枪尾杵在地上,咧开嘴笑了。

    “厉害,我输了。”

    百里炎将手中的木枪随手一抛,枪尾精准的插在地砖的缝隙里,枪身微微颤动。

    他看着白皓明,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枪法精纯,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排第一,只是力气差了些,我也只是侥幸占了上风。”

    白皓明嘿嘿一笑,双手抱拳,郑重行礼。

    “承让。”

    苏承锦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这两人都属于第一梯队的高手,真要生死相搏,谁输谁赢说不好,今日不过是切磋,双方都留了余力。

    随即从廊下走过来,伸手拍了拍白皓明的肩膀,转头看向百里炎,挑了挑眉。

    “看见没,这才叫练武的材料,以后别拿我跟你们这些高手比。”

    百里炎白了他一眼,压根懒的搭理他,转身往一旁走去,准备歇息。

    苏承锦看着白皓明,心情大好,正要开口。

    “晚上去夜画楼坐坐……”

    话才出口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丁余快步走来,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双手抱拳禀报。

    “殿下,门外有一位妇人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坐在椅子上的百里琼瑶,端着茶碗正准备喝水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承武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目光在苏承锦身上打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呦,在京城还有风流债?哪家的小娘子?”

    苏承锦拧起眉头,狠狠的瞪了苏承武一眼。

    “少扯,我家夫人除了琼瑶,其余都在关北呢,我一年未曾入京,在京城哪能认识什么女子?”

    百里琼瑶放下茶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眉眼弯起,看着苏承锦,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倒想见见,你除了那三个,还认识什么女人。”

    说完,她理都不理苏承锦,径直的朝府门方向走去。

    苏承锦连忙跟了上去,嘴里急忙辩解。

    “我真不认识什么女人,我连门都没出过几回……”

    苏承武和白皓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白皓明顺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抓了一把花生揣在袖子里,一边剥一边走,两人不约而同的跟在苏承锦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崇王府正门。

    秋日的阳光明媚,府门大开,门外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素面长裙,领口处缀着一圈极窄的月白色滚边,乌黑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发间仅仅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几缕碎发搭在肩头,随风微动。

    她身后只跟了一名低眉顺眼的中年仆妇,再无旁人,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股沉静、温婉、不染凡尘的从容气度。

    苏承锦停下脚步,看着那张清雅的面容,觉得十分眼熟,那眉眼轮廓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记忆中搜索了半天,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妇人看见苏承锦出来,神色不变,双手交叠,声音平缓。

    “崇王殿下,好久不见。”

    苏承锦愣在原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白皓明却猛的停住了剥花生的动作,将手里的碎壳一扔,立刻上前一步,收起了所有的散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公主殿下。”

    那妇人转过目光,看着白皓明,微微笑了笑,语气亲切。

    “许久不见了,白公子。”

    苏承武站在苏承锦身后,看清了那妇人的面容,脸上的看热闹神色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二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二姐,苏承锦这才猛的反应过来,终于从原主那模糊且极少出现的记忆深处,拽出了一个身影。

    梁帝的第二女,十六岁便出嫁,此后极少在宫闱中露面的长宁公主。

    苏承澜。

    苏承澜安静的站在崇王府门前的秋阳下,手上的那枚素银戒指,在明晃晃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苏承锦,眼神温和,语气依旧平静从容。

    “崇王殿下。”

    “不知可否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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