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神! > 玄厨战纪 > 第0516章 酸甜苦辣都是局

第0516章 酸甜苦辣都是局

    巴刀鱼觉得自己最近犯太岁。

    不是一般的犯,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被鸟屎精准打击头顶旋儿的犯法。三天前酸菜汤说走就走,留下半锅没熬完的酸汤底料和一屋子酸臭味,两天前娃娃鱼蹲在墙角画圈圈说“汤哥走了谁给我做糖醋排骨”,昨天社区街道办的王大妈亲自上门,说他餐馆门口的下水道堵了,怀疑是地沟油非法排放。

    “我这是正经餐馆!”巴刀鱼堵在门口跟王大妈掰扯,“地沟油那是隔壁老张头炸油条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张头炸了三十年油条从没堵过下水道,你这餐馆开了不到一年就堵了三回。”王大妈用看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盯着他,“小巴啊,大妈是过来人,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

    巴刀鱼气得肝疼。

    这要是搁以前,他肯定撸起袖子跟王大妈理论到底。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好歹是个玄厨,虽然是个半吊子,但那也是觉醒了厨道玄力的正经玄厨。跟街道大妈吵架这种事,掉份儿。

    所以他忍了。

    忍到王大妈走远,他才一脚踹在墙上。

    墙没事,脚疼。

    “妈的。”他单腿蹦着回了厨房,一屁股坐在酸菜汤留下来的那张板凳上。板凳还残留着酸菜汤的体温——当然不是真的体温,那家伙走了三天,什么体温都凉透了。但巴刀鱼就是觉得这板凳坐上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像是酸菜汤的魂儿还赖在这儿不走。

    说起来也怪。他认识酸菜汤也就半年,但这半年里两个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勾肩搭背,从勾肩搭背到生死相托,中间打了不下二十场架,喝了不下五十顿酒,搞砸了不下八十道菜。玄厨嘛,做菜就是修炼,修炼就是做菜,做菜搞砸了那就是修炼出了岔子,轻则炸锅,重则炸厨房。巴刀鱼印象最深的一次,酸菜汤想做一道“烈焰酸菜鱼”,结果火候没控住,直接把灶台烧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那窟窿现在还在厨房角落里,他用一块铁皮盖着,美其名曰“战损风装修”。

    那家伙脾气臭,嘴巴毒,做菜的时候喜欢骂人,吃饭的时候也喜欢骂人。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那道酸汤鱼,用的是他自家腌的老坛酸菜,汤色金黄透亮,酸中带鲜,鲜中带辣,喝一口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像是被冬天的太阳照了一遍。巴刀鱼吃过不少好东西,但酸菜汤的酸汤鱼,是他吃过最像家的味道。

    现在家没了。

    呸,不是家没了,是酸菜汤没了。也不对,酸菜汤没死,他只是走了。留了一封信,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大意是说“老子有事要去办,别找我,找也找不到,厨房里那坛老酸菜留给你,别糟蹋了”。

    巴刀鱼当时看完信,第一反应是生气。第二反应是很生气。第三反应是去掀那坛老酸菜的盖子,结果被一股冲天酸气熏得眼泪直流。

    也不知道是熏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娃娃鱼从墙角挪过来,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这丫头有一项让人很不舒服的本事——她能读心。不是那种修行出来的读心术,是天生的,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你心里想什么,她只要看着你的眼睛,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所以巴刀鱼一般不看她眼睛。

    “刀哥。”娃娃鱼叫他。

    “嗯。”

    “你在想汤哥。”

    “没有。”

    “你骗人。”

    “我没有。”

    “你心里在想‘那王八蛋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留一封信算什么东西’。”娃娃鱼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连语气都学得像模像样。

    巴刀鱼沉默了三秒钟。

    “你以后不准读我的心。”

    “我没读,是你自己想得太大声了。”娃娃鱼托着腮帮子,“汤哥走之前来找过我,让我看好你。”

    “看好我什么?”

    “他说你这人嘴硬心软,容易吃亏。要是他不在,你肯定又要一个人扛事,扛着扛着就把自己扛死了。”娃娃鱼歪着头,“他还说,要是你死了,他每年清明给你烧纸的时候一定在你的坟头吃酸汤鱼,气死你。”

    巴刀鱼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确实是酸菜汤能说出来的话。那家伙骂人的时候嘴毒,关心人的时候嘴更毒。明明是担心你,非要用最气人的方式说出来,好像不刺你两句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他去哪儿了?”

    娃娃鱼摇摇头:“他没说。但他的心很乱,我在他眼睛里看到好多东西,有火,有血,有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巴刀鱼皱起眉头。

    很黑很黑的地方?

    他想起来酸菜汤有一次喝醉了跟他说过,他家里是做老坛酸菜的,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做,传了四代。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爹把家里的老坛全砸了,带着他离开老家,再也没回去过。说这话的时候酸菜汤喝了很多酒,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巴刀鱼当时没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他懂的。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角落,掀开那块铁皮。铁皮下面是那个被酸菜汤烧出来的窟窿,脸盆大小,边缘烧得焦黑。窟窿下面是地基,本来应该是实心的,但那次爆炸之后,底下露出一小块空间。

    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个东西。

    是个坛子。

    很小,巴掌大,像是腌咸菜用的那种迷你坛。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符咒,但又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玄界符文。坛口用黄泥封着,封泥上按了一个指印。

    酸菜汤的指印。

    巴刀鱼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他把小坛揣进兜里,重新盖上铁皮。

    “刀哥。”娃娃鱼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人来了。”

    巴刀鱼抬头,餐馆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看起来像是刚从火车上下来三天没洗漱的农民工。但巴刀鱼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不是泥,是某种食材的残渣。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人,手都是这样的。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很难形容是什么味道,像是很多很多种香料混在一起,又经过很长时间的发酵,最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厚重气息。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巴刀鱼的玄力感知已经开了,这股味道在他鼻腔里铺展开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闻一种味道,而是在读一本书。

    一本很厚的书。

    “这位客人,还没到饭点。”巴刀鱼站起来,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您要是想吃东西,得等一会儿,灶头还没开。”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进来,在一张桌子前坐下。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巴刀鱼身上。

    “酸菜汤那小子呢?”

    巴刀鱼的笑容收了收:“您认识他?”

    “我是他二叔。”男人说,“酸菜汤二叔。你叫我老坛就行。”

    巴刀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酸菜汤二叔?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但转念一想,酸菜汤这个名字本身就够随便的了,他们这一家子怕不是对起名字有什么执念。

    “汤哥走了,三天前走的。”巴刀鱼在他对面坐下,“您是来找他的?”

    “不是。”老坛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酸菜汤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做菜还行,脑子不太好使,容易得罪人,让我有空来看看,别让人打死了。”老坛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巴刀鱼,“他说的是你吧?”

    巴刀鱼的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等酸菜汤回来,一定要把那坛老酸菜扣他头上。

    “我挺好的,不用人看。”

    “是么。”老坛弹了弹烟灰,“那你兜里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巴刀鱼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口袋。那个小坛子,他刚拿到手不到五分钟,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不用紧张。”老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那东西叫‘酸种坛’,是我们老坛家传了几代的东西。每个离家的人都要留一个给信得过的人,万一死在外头了,收尸的人能凭这个坛子找到老家。”

    他顿了顿,盯着巴刀鱼的眼睛:“酸菜汤把这个留给你,说明他认你。但你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巴刀鱼没说话。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坛子在微微发热。那股热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皮肤上,像是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跳动。

    “后果就是,你会被卷进一堆破事里。”老坛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不对,那不是烟灰缸,那是巴刀鱼装辣椒油的小瓷碗。但巴刀鱼还没来得及心疼,老坛又说话了。

    “酸菜汤回老家了。他爹当年砸掉的那些老坛,不是坛子的问题,是坛子里封着的东西的问题。那些东西每隔十年要料理一次,今年刚好是第十年。他爹已经不在了,这事只能他回去。”

    巴刀鱼的眉头拧了起来:“封着的东西?什么东西?”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传了四代的手艺说断就断?”老坛反问,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深不可测。

    巴刀鱼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娃娃鱼刚才说的话——她在酸菜汤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看到了血,看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玄界的东西。”他说。

    老坛没有否认,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那坛子你收好。如果半个月之内酸菜汤回来了,你把坛子还给他,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他没回来——”老坛站起身,把烟叼在嘴里,“你就把坛子打开。里面有什么,怎么做,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几步就到了门口。

    “等等。”巴刀鱼叫住他,“您不帮他?”

    老坛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巴刀鱼,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是他二叔。我要是能帮,还用得着来找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这一脉的人,不能碰那些坛子。碰了就废了。酸菜汤是他爹那一脉最后一个能碰的,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迈步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的阳光里。

    巴刀鱼站在原地,口袋里的坛子越来越烫。

    娃娃鱼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巴刀鱼赶紧把目光移开,他可不想被读心。

    “刀哥。”

    “嗯。”

    “要去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走回厨房,站在酸菜汤留下的那坛老酸菜前面。坛子很大,到他膝盖,封口用红布扎着,红布上写着一个“汤”字。那是酸菜汤走之前亲手写的,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似的。

    他伸手按住坛盖。

    玄力从掌心涌出,渗入坛中。厨道玄力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种感知力——感知食材的温度、湿度、发酵程度、能量流动。酸菜汤教过他,一坛好酸菜是有生命的,它在坛子里呼吸、生长、变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样。一个好的玄厨,要能听懂食材说的话。

    他闭上眼睛。

    坛子里很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中,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不是酸菜发酵产生的气泡,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藏在酸菜之下,藏在坛底之下,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人在求救。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留在酸菜里的念头在求救。酸菜汤在做这坛酸菜的时候,把他最深的恐惧、最真的担忧、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心事,全都揉了进去。所以这坛酸菜才有那种让人想哭的味道。

    巴刀鱼睁开眼。

    “收拾东西。”他说。

    娃娃鱼眨眨眼:“去哪?”

    “去给一个嘴最臭心最软的王八蛋送坛子。”巴刀鱼把那个小坛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灶台上,“顺便看看他老家的酸菜,到底有多酸。”

    坛子在灶台上静静地立着,坛身上的符纹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亮光,像是一双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娃娃鱼看着巴刀鱼的背影,忽然觉得刀哥好像长高了一点。

    其实没有。是腰杆比刚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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