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不知节制
林如海眉头骤然隆起，脸颊轻颤，忍着怒气道：「你说什麽？」
李宸退後半步，屈身一笑道：「爹爹，您先前答应过的，说赌约输了，会多补给女儿嫁妆，可不能轻描淡写的就将事情揭过了。」
林如海瓮声反问，「你要多少台嫁妆？」
「头一次见你这种自己要往里添嫁妆的，真是便宜丫头。」
李宸毫不介意，摇晃着脑袋，慢悠悠道：「娘亲的嫁妆是一百台，那就在此之上加到一百五十台，应当不算多吧？」
林如海愠怒道：「这还不多？你可知公主出嫁不过一百二十八抬，你如何匹得上一百五十？僭越了礼制知不知？」
李宸怔了怔，「还有这回事？」
林如海翻了一眼，道：「正好宸儿他在礼部当值，下次再来让他给你带本典籍，你好生翻翻！」
李宸一笑，绕到林如海身後，抬手轻轻敲起了他的肩头，又乖巧道：「那就一百二十台，凑个整数。」
林如海向後一挥手，道：「你休想！你娘亲出嫁时，贾家可是一门双公，老国公都尚在，京城世家怎有能与之一比的？便是皇亲贵胄都卖几分面子。」
「如此出嫁都未有十里红妆。陪嫁之物，也不超两万余两，奁田十余顷。」
「如今为父虽说是身居三品待郎，司终究没有爵位，你的婚事规制怎能与你娘亲相比？」
李宸蹙眉道：「那，就没有例外吗？」
林如海嗤笑一声，道：「除非，李宸那小子再立新功，得陛下允准，不然怎会如你所想去操办婚事？」
「这你就别想了。」
林如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坦然道：「你当立功是圃里摘花那麽简单，伸手就有？
」
「回去吧，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爹爹眼下还忙着呢。」
李宸皱眉，「既然多加嫁妆是不合规制，那可以换作别的呀。」
「比如增加奁田，娘亲陪嫁十顷，我陪嫁二十顷，再赠送七进宅院一座，京城街巷铺子一条，黄金、白银、绢帛、马车，都可以额外置办。」
林如海重重将茶盏往案头一搁，偏头怒道：「你当你爹爹有金山银山不成？还七进宅院，一条铺子，亏你说得出口！咱家这宅子还是三进的！」
李宸哂然一笑，「没事，届时爹爹随我一同搬去新家便是。」
林如海挥手驱赶，「为父才不去，不然要被你们两个小王八羔子气死，我还想多活几载。」
「快出去，你的事有人筹备，别在这里碍眼。惹恼了为父，将你如今的嫁妆也砍去一半。」
再低头看向公文，林如海仍忍不住啐道：「就没见过如你这般要多掏自家银子出门的丫头，连聘礼多少也不关心。」
李宸眨了眨眼，「聘礼？是多是少我不也是都得带回去的吗？难道爹爹还要留下不成，这未免也太丢人了些。」
「爹爹不怕同僚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
林如海咬牙，道：「你还有完没？出去！」
见说不通，李宸又赶忙转换话题，盯了眼林如海手上的公文，好奇读道：「顺天府为清丈田亩，以正经界、均赋税事————」
「咦，圣上要重新修订鱼鳞册了？竟下了如此大的决心？」
说起公事来，林如海倒没再翻脸，如今的林黛玉在他眼中，并非对外事一无所知的少女，便也想听听她的话。
林如海再皱着眉，讲述道：「是朝中诸公商议的结果，为辽东运输粮秣，以京畿、河南、山东三省为要，首先丈量土地，严抓隐田不报。」
「个中利益多牵扯当地乡绅，或有赏田的勋贵、亲王，与赋税重地的江南影响不大，经商讨以为便宜施行。」
「只是不知陛下将如何说服这些权贵，这可都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根本。」
李宸思忖道：「圣上自然会给他们其他活路，只是将名义上该收回的田亩，收回而已，扩大税基，自势在必行。」
「不过，在山东、河南人口重聚之地，怕是仅仅如此也不足以解决问题。」
「厘清土地後，当地士绅只会将多出来的赋税，转嫁在佃户身上，苦的还是百姓。如果不只按人头收税，而是按照所拥有的土地来收税，清丈土地才有它真正的意义。」
林如海闻言点了点头。
「玉儿说的有理，这样一来丁税与田税合一，於百姓、佃户着实有利，只是推行下去阻力怕是更大，各地都需能人主事才行。」
叹了口气，林如海道：「此为割肉止病之法，怕是要疼上个许久。」
李宸心道：疼就疼吧，总好过等女真南下死了强。
「依我之见，除了这好处外，如今户部正也是缺了这些能够统筹的数据。」
林如海抬眼重复道：「数据？」
李宸取过纸笔，勾勾画画道：「就是帐目。」
「这还是我从宝姐姐那头听来的，如今的帐目，都是用四柱来记，旧管加新收再减开除便是实存。」
「可这样记帐，只记了流水，没有分类，不好查，也不好统筹。」
「而宝姐姐用的是，每笔双分录，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经谁人手，都清清楚楚。」
「最後一结算，便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帐目才分毫不差。」
「有了明晰的帐目之後，一间铺子才知道明年如何用结余扩张，又该如何留有储备维持运转。」
林如海看着李宸一面说一面写满的纸，惊得瞪大双眼，「没想到，薛家那丫头竟如此擅长算术一道，看下来，此法确实便利许多。」
「若是就此推广，或许明年户部便能节省不少精力————」
看着林如海渐渐陷入沉思的模样，李宸一笑道：「怎麽，爹爹要盗得此法，上报陛下？」
「那值不值当给女儿多增些嫁妆？女儿也不多要，既然一百五十台不成，那便一百二十台吧。」
林如海倏忽回过神来，拍案起身，深深瞪李宸一眼，拾起那张草纸和一应文书，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皇城，御书房，泰安帝拖着疲惫的身子，正与下方的多位大臣商讨国事。
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泰安帝开口道：「丈量土地一事，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多言。此事，就定由沈爱卿同四皇子一同前往。」
「接下来，再议一议与蒙古互市之事。」
下方一名绯袍官员起身，奏道：「近几日，林丹汗之子额哲，携重礼多番拜访朝中大臣，游说茶马互市之事。」
「蒙古所需之物，无非是盐、铁、粮、茶叶、布匹、丝绸等，运抵北上，若用之交易，所取之利，十倍不止。」
「然防女真旧事，其中铁和粮需严控，今日论此定额。」
兼户部尚书，内阁次辅沈一清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林丹汗一部方被女真驱赶至宣北，正是缺衣少粮，窘迫不堪之时，遂才让其子，在京城中尽力奔走游说。互市我们正占据优势，可先定规矩。」
「此番，铁器互市只可限量生铁，不可熔炼再铸武器。粮米，只得官方售卖，不可私下交易，方为上策。」
「至於所换之物，马匹优先，牛羊次之。」
泰安帝微微颔首，转头问道：「杨卿以为如何？」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起身拱手道：「臣以为，陛下既然已决心整顿田亩，鼓励垦荒增产，不如趁此机会多换耕牛。」
「大同、宣府一带若以喀喇沁部、鄂尔多斯部为屏，可屯田开荒，粮食自给。有一牛之力，可抵十人。」
「又因毗邻边塞，水草易得，租赁与百姓养牛耕作，成本低廉。如能受益，可继续扩制腹地。」
泰安帝沉吟起来，未有表态。
适时，一名内侍进门，来到御案下低语禀报了几句。
泰安帝闻言目光错愕，旋即面色一松，含笑道：「朕知道了，此事倒也有趣。」
下首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皆不知是出了何事。
泰安帝复抬起头，与下方的褚英，说道：「今日是藩邦使臣观摩京营团练之日？」
褚英应道：「正是，臣有意安排在千秋节前一日，以示国威浩荡，震慑四方。」
泰安帝颔首，「甚好，这些蒙古人的确不太安分。」
「不过幸好遣了李宸随行，挽救了局势，不然实有损我朝威仪。」
褚英拱手问道：「臣冒昧一问，不知是生了何事？」
泰安帝又道：「据人来报，科尔沁部来使嚣张无礼，口出狂言挑衅在场众多使臣下场比试，以显本部勇武。」
褚英忙道：「是臣顾虑不周。」
泰安帝摆手道：「无妨，非卿之过，是这些蒙古人岁岁如此。」
「不过此番倒也有制服住他们的人了。朕也意外，李宸还是个文武全才，竟在校场之上，将沿堤垂柳生生拔了出来，展现如此勇武，自无人不服。」
闻言，在场众多大臣面上也挂起了惊疑之色。
褚英率先回过神，附和道：「能文能武，此乃帅才。恭喜陛下，此正用人之时，得此
人是为陛下之福，亦是江山社稷之福。」
泰安帝颔首，「爱卿所言极是，由此一遭，李宸此子也算在礼部立了功劳，又在军营立了威信，千秋节後，朕让他去练兵如何？」
「这————」
右都御史王延犹豫片刻，进言道：「陛下此举不妥，李修撰入翰林院方才两月有余，资历尚浅。若直接入京营掌兵，跨度太大，朝野上下，恐难服众。」
「哪怕陛下有意栽培李修撰，也当循序渐进，初任兵部，历经两年再至员外郎、郎中，外放巡抚後，方可回京掌兵。」
褚英从旁起身，拱手谏道：「陛下，王大人所言不错。只不过，若陛下想试一试他的深浅，不妨暂授他兵部职方司主事一职，兼任翰林修撰，加协理京营戎政衙门参赞衔，可操练新兵。」
「如此一来，也算名正言顺。」
泰安帝应道：「可，就依卿所言，吏部拟定，节後宣布任命。」
顿了顿，又道：「方才所议互市之事，诸卿於科尔沁部、喀尔喀部，又如何看待？」
「科尔沁部如豺狼，不可信，也不可亲，林丹汗尚喂不熟，时常提防，我朝亦然————」
翌日，镇远侯府，今日正是该入宫赴宴的日子。
李宸区区正六品小官，本不该受邀入宫。
奈何他新授礼部行走的差遣，不得不去殿前做事。
林黛玉清早起床，洗漱完毕，更衣之时一展腰背，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睡过之後，昨日背上的撕裂痛，今日更重了。
香菱在旁，定睛看了眼，担忧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林黛玉摆了摆手，强笑道：「我没事，时候不早，我去堂上与爹娘问安便该入宫去了，耽搁不得。」
再如何，林黛玉也不好意思问诊，与大夫说自己这一身伤痛乃是拔柳树拔的。
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
硬撑着站起身，林黛玉便迈步出了院子。
一路赶往正堂，兄长李翊早等候在此，既见她来，便笑着招手道：「宸哥儿，真羡慕你，今日还可入宫饮宴。」
「为兄这差事可就苦了，只能在墙外转几圈，瞧瞧热闹。」
林黛玉拱手一礼，「兄长说笑了，弟弟进宫也是做事，娘亲才是用宴。」
李翊乐不可支，「你倒敢打趣娘亲。」
凑近一步，又低声道：「说的倒准，娘亲今日天不亮就换起了命服，方才我来时，在窗外还听得娘亲哼了小曲，心情正是不错。」
林黛玉方随着笑了笑。
房门便从里间推开，邹氏瞪了瞪眼，冷声道：「知我现下心情正好，你们还不快进来，磨磨蹭蹭的，反倒耽搁了正事！」
李翊和林黛玉一同迈过门槛，随後躬身请安，「娘亲安好。」
林黛玉方弯下腰，身上疼得忍不住抽搐了下，头也随着摇晃起来。
邹氏正戴着头钗，余光见得此状，眯起眼来忍不住斥责道：「你这孩子，什麽时候了还不知节制？林大人方才应了亲事，你就在府里这般胡闹？难怪林大人为难你！」
「若是这事再传进林府，爹娘可不帮着你说话。」
「真该让林丫头过门，好生管教管教你了！」
林黛玉越听越羞，脑袋深深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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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毫不介意，摇晃着脑袋，慢悠悠道：「娘亲的嫁妆是一百台，那就在此之上加到一百五十台，应当不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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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向後一挥手，道：「你休想！你娘亲出嫁时，贾家可是一门双公，老国公都尚在，京城世家怎有能与之一比的？便是皇亲贵胄都卖几分面子。」
「如此出嫁都未有十里红妆。陪嫁之物，也不超两万余两，奁田十余顷。」
「如今为父虽说是身居三品待郎，司终究没有爵位，你的婚事规制怎能与你娘亲相比？」
李宸蹙眉道：「那，就没有例外吗？」
林如海嗤笑一声，道：「除非，李宸那小子再立新功，得陛下允准，不然怎会如你所想去操办婚事？」
「这你就别想了。」
林如海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坦然道：「你当立功是圃里摘花那麽简单，伸手就有？
」
「回去吧，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爹爹眼下还忙着呢。」
李宸皱眉，「既然多加嫁妆是不合规制，那可以换作别的呀。」
「比如增加奁田，娘亲陪嫁十顷，我陪嫁二十顷，再赠送七进宅院一座，京城街巷铺子一条，黄金、白银、绢帛、马车，都可以额外置办。」
林如海重重将茶盏往案头一搁，偏头怒道：「你当你爹爹有金山银山不成？还七进宅院，一条铺子，亏你说得出口！咱家这宅子还是三进的！」
李宸哂然一笑，「没事，届时爹爹随我一同搬去新家便是。」
林如海挥手驱赶，「为父才不去，不然要被你们两个小王八羔子气死，我还想多活几载。」
「快出去，你的事有人筹备，别在这里碍眼。惹恼了为父，将你如今的嫁妆也砍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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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宸眨了眨眼，「聘礼？是多是少我不也是都得带回去的吗？难道爹爹还要留下不成，这未免也太丢人了些。」
「爹爹不怕同僚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
林如海咬牙，道：「你还有完没？出去！」
见说不通，李宸又赶忙转换话题，盯了眼林如海手上的公文，好奇读道：「顺天府为清丈田亩，以正经界、均赋税事————」
「咦，圣上要重新修订鱼鳞册了？竟下了如此大的决心？」
说起公事来，林如海倒没再翻脸，如今的林黛玉在他眼中，并非对外事一无所知的少女，便也想听听她的话。
林如海再皱着眉，讲述道：「是朝中诸公商议的结果，为辽东运输粮秣，以京畿、河南、山东三省为要，首先丈量土地，严抓隐田不报。」
「个中利益多牵扯当地乡绅，或有赏田的勋贵、亲王，与赋税重地的江南影响不大，经商讨以为便宜施行。」
「只是不知陛下将如何说服这些权贵，这可都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根本。」
李宸思忖道：「圣上自然会给他们其他活路，只是将名义上该收回的田亩，收回而已，扩大税基，自势在必行。」
「不过，在山东、河南人口重聚之地，怕是仅仅如此也不足以解决问题。」
「厘清土地後，当地士绅只会将多出来的赋税，转嫁在佃户身上，苦的还是百姓。如果不只按人头收税，而是按照所拥有的土地来收税，清丈土地才有它真正的意义。」
林如海闻言点了点头。
「玉儿说的有理，这样一来丁税与田税合一，於百姓、佃户着实有利，只是推行下去阻力怕是更大，各地都需能人主事才行。」
叹了口气，林如海道：「此为割肉止病之法，怕是要疼上个许久。」
李宸心道：疼就疼吧，总好过等女真南下死了强。
「依我之见，除了这好处外，如今户部正也是缺了这些能够统筹的数据。」
林如海抬眼重复道：「数据？」
李宸取过纸笔，勾勾画画道：「就是帐目。」
「这还是我从宝姐姐那头听来的，如今的帐目，都是用四柱来记，旧管加新收再减开除便是实存。」
「可这样记帐，只记了流水，没有分类，不好查，也不好统筹。」
「而宝姐姐用的是，每笔双分录，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经谁人手，都清清楚楚。」
「最後一结算，便是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帐目才分毫不差。」
「有了明晰的帐目之後，一间铺子才知道明年如何用结余扩张，又该如何留有储备维持运转。」
林如海看着李宸一面说一面写满的纸，惊得瞪大双眼，「没想到，薛家那丫头竟如此擅长算术一道，看下来，此法确实便利许多。」
「若是就此推广，或许明年户部便能节省不少精力————」
看着林如海渐渐陷入沉思的模样，李宸一笑道：「怎麽，爹爹要盗得此法，上报陛下？」
「那值不值当给女儿多增些嫁妆？女儿也不多要，既然一百五十台不成，那便一百二十台吧。」
林如海倏忽回过神来，拍案起身，深深瞪李宸一眼，拾起那张草纸和一应文书，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皇城，御书房，泰安帝拖着疲惫的身子，正与下方的多位大臣商讨国事。
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泰安帝开口道：「丈量土地一事，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再多言。此事，就定由沈爱卿同四皇子一同前往。」
「接下来，再议一议与蒙古互市之事。」
下方一名绯袍官员起身，奏道：「近几日，林丹汗之子额哲，携重礼多番拜访朝中大臣，游说茶马互市之事。」
「蒙古所需之物，无非是盐、铁、粮、茶叶、布匹、丝绸等，运抵北上，若用之交易，所取之利，十倍不止。」
「然防女真旧事，其中铁和粮需严控，今日论此定额。」
兼户部尚书，内阁次辅沈一清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林丹汗一部方被女真驱赶至宣北，正是缺衣少粮，窘迫不堪之时，遂才让其子，在京城中尽力奔走游说。互市我们正占据优势，可先定规矩。」
「此番，铁器互市只可限量生铁，不可熔炼再铸武器。粮米，只得官方售卖，不可私下交易，方为上策。」
「至於所换之物，马匹优先，牛羊次之。」
泰安帝微微颔首，转头问道：「杨卿以为如何？」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起身拱手道：「臣以为，陛下既然已决心整顿田亩，鼓励垦荒增产，不如趁此机会多换耕牛。」
「大同、宣府一带若以喀喇沁部、鄂尔多斯部为屏，可屯田开荒，粮食自给。有一牛之力，可抵十人。」
「又因毗邻边塞，水草易得，租赁与百姓养牛耕作，成本低廉。如能受益，可继续扩制腹地。」
泰安帝沉吟起来，未有表态。
适时，一名内侍进门，来到御案下低语禀报了几句。
泰安帝闻言目光错愕，旋即面色一松，含笑道：「朕知道了，此事倒也有趣。」
下首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皆不知是出了何事。
泰安帝复抬起头，与下方的褚英，说道：「今日是藩邦使臣观摩京营团练之日？」
褚英应道：「正是，臣有意安排在千秋节前一日，以示国威浩荡，震慑四方。」
泰安帝颔首，「甚好，这些蒙古人的确不太安分。」
「不过幸好遣了李宸随行，挽救了局势，不然实有损我朝威仪。」
褚英拱手问道：「臣冒昧一问，不知是生了何事？」
泰安帝又道：「据人来报，科尔沁部来使嚣张无礼，口出狂言挑衅在场众多使臣下场比试，以显本部勇武。」
褚英忙道：「是臣顾虑不周。」
泰安帝摆手道：「无妨，非卿之过，是这些蒙古人岁岁如此。」
「不过此番倒也有制服住他们的人了。朕也意外，李宸还是个文武全才，竟在校场之上，将沿堤垂柳生生拔了出来，展现如此勇武，自无人不服。」
闻言，在场众多大臣面上也挂起了惊疑之色。
褚英率先回过神，附和道：「能文能武，此乃帅才。恭喜陛下，此正用人之时，得此
人是为陛下之福，亦是江山社稷之福。」
泰安帝颔首，「爱卿所言极是，由此一遭，李宸此子也算在礼部立了功劳，又在军营立了威信，千秋节後，朕让他去练兵如何？」
「这————」
右都御史王延犹豫片刻，进言道：「陛下此举不妥，李修撰入翰林院方才两月有余，资历尚浅。若直接入京营掌兵，跨度太大，朝野上下，恐难服众。」
「哪怕陛下有意栽培李修撰，也当循序渐进，初任兵部，历经两年再至员外郎、郎中，外放巡抚後，方可回京掌兵。」
褚英从旁起身，拱手谏道：「陛下，王大人所言不错。只不过，若陛下想试一试他的深浅，不妨暂授他兵部职方司主事一职，兼任翰林修撰，加协理京营戎政衙门参赞衔，可操练新兵。」
「如此一来，也算名正言顺。」
泰安帝应道：「可，就依卿所言，吏部拟定，节後宣布任命。」
顿了顿，又道：「方才所议互市之事，诸卿於科尔沁部、喀尔喀部，又如何看待？」
「科尔沁部如豺狼，不可信，也不可亲，林丹汗尚喂不熟，时常提防，我朝亦然————」
翌日，镇远侯府，今日正是该入宫赴宴的日子。
李宸区区正六品小官，本不该受邀入宫。
奈何他新授礼部行走的差遣，不得不去殿前做事。
林黛玉清早起床，洗漱完毕，更衣之时一展腰背，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睡过之後，昨日背上的撕裂痛，今日更重了。
香菱在旁，定睛看了眼，担忧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林黛玉摆了摆手，强笑道：「我没事，时候不早，我去堂上与爹娘问安便该入宫去了，耽搁不得。」
再如何，林黛玉也不好意思问诊，与大夫说自己这一身伤痛乃是拔柳树拔的。
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
硬撑着站起身，林黛玉便迈步出了院子。
一路赶往正堂，兄长李翊早等候在此，既见她来，便笑着招手道：「宸哥儿，真羡慕你，今日还可入宫饮宴。」
「为兄这差事可就苦了，只能在墙外转几圈，瞧瞧热闹。」
林黛玉拱手一礼，「兄长说笑了，弟弟进宫也是做事，娘亲才是用宴。」
李翊乐不可支，「你倒敢打趣娘亲。」
凑近一步，又低声道：「说的倒准，娘亲今日天不亮就换起了命服，方才我来时，在窗外还听得娘亲哼了小曲，心情正是不错。」
林黛玉方随着笑了笑。
房门便从里间推开，邹氏瞪了瞪眼，冷声道：「知我现下心情正好，你们还不快进来，磨磨蹭蹭的，反倒耽搁了正事！」
李翊和林黛玉一同迈过门槛，随後躬身请安，「娘亲安好。」
林黛玉方弯下腰，身上疼得忍不住抽搐了下，头也随着摇晃起来。
邹氏正戴着头钗，余光见得此状，眯起眼来忍不住斥责道：「你这孩子，什麽时候了还不知节制？林大人方才应了亲事，你就在府里这般胡闹？难怪林大人为难你！」
「若是这事再传进林府，爹娘可不帮着你说话。」
「真该让林丫头过门，好生管教管教你了！」
林黛玉越听越羞，脑袋深深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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