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7、你猜我信吗?

    国字脸点了点头,却还不走,“按照规定,备用手机也要一并上交。”

    沈培南皱了皱眉,“备用手机?”

    “对。有些同志出门习惯带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一部私人用。为了保密,都要交。”

    沈培南确实带了两部手机。一部刚才交了。

    另一部是他私人的,一部小灵通,平时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

    沈培南并不准备把这部手机交了,直说自己只有这一部手机。

    国字脸也没有坚持,朝身后的人点点头,年轻人拿着一个仪器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很快,仪器就滴滴答答响了起来,沈培南此刻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关机了。

    他尴尬地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那部小灵通,递给了国字脸。

    确定房间内没有通讯工具后,年轻人把房门反锁了。

    沈培南此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开口发问,就听见国字脸说:

    “沈培南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国字脸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但脸上的笑容没了。

    沈培南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你们干什么?”沈培南的声音提高了,“我是来参加学习班的!”

    没有人回答他。

    年轻人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力道很稳。

    沈培南挣扎了一下,但他一个人,而且年纪和体力都不占优。

    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他的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坐下。”国字脸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沈培南没有坐。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脸涨得通红。“我要见领导!我要打电话!”

    沈培南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单人床、写字台、彩电、窗帘。

    他之前还坐在这张床上,想着这次学习班之后可能到来的提拔。而现在,这个房间变成了审讯室。

    他想起昨天早上在景洪的书房里,他打给前妻的那个电话。

    他当时以为来得及。他以为只要把账清了、把货烧了、把线掐断了,就查不到他头上。

    他在版纳经营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风浪比他想象的大。

    窗外是昆明的夜,滇池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水腥气。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人来了。

    门开了,又关上。沈培南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赵振国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陪康康看西游记。

    赵振国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孙悟空正在打白骨精。

    康康坐在他旁边,看得入神。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振邦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人进去了。”

    赵振国把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他拍了拍康康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电视里,孙悟空一棒子打下去,白骨精化作一缕青烟。

    ——

    一周后,京城下了场大雨。

    赵振国站在单位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等周振邦。

    一辆黑色的切诺基从街角拐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周振邦探出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赵振国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开车的不是周振邦,而是王新军。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振国一眼,咧嘴笑了。

    “振国。”

    “新军哥?”

    赵振国愣了一下,周振邦喊他喝酒,他其实并不想去,但周振邦说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说康康被绑架的案子,赵振国才愿意来,可新军哥,怎么也在?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周振邦伸手把风调小了一点打开,回头看着赵振国。

    “沈培南终于吐口了。”

    赵振国靠在座椅上,等着他往下说。

    “他交代了打洛那条线的全部运作方式,交代了李建欢的角色,交代了他跟境外几股势力的资金往来。光是他一个人经手的走私和贩毒金额,就够判他三次死刑。”周振邦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还交代了一个人。”

    “谁?”

    “省里的......”

    赵振国没有急着问名字,他注意到王新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个人呢?”赵振国问。

    “死了。”周振邦说。

    赵振国看着他。

    “在审讯期间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无效。”周振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从发病到死亡,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车里安静了几秒。

    雨刮器还在一下一下地响,刮片擦过玻璃的声音干涩而单调。

    赵振国呵呵笑了两声,“心脏病?你猜我信吗?”

    周振邦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惜没有证据。人在审讯室里发病,抢救过程有医生签字,死亡证明有医院盖章。程序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赵振国看着窗外的雨。雨水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街灯的光被水汽晕开,一团一团的,像是谁拿毛笔在宣纸上点了几个黄点。

    “这个人是谁?”他问。

    周振邦沉默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培南的交代材料已经封存了,省里的那个人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这条线就查不下去了。”

    赵振国冷冷地捏紧了拳头。

    “振国,”周振邦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目前只能到此为止......”

    赵振国看着他,“那康康呢?绑康康是谁下的令?为什么要绑康康?为什么要约我去交赎金?”

    这个问题周振邦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

    进了饭店包间。

    周振邦给三个人倒上酒。王新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赵振国。

    “振国,”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我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件事情,想当面跟你说。”

    赵振国把酒杯端在手里,没有喝。

    周振邦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口缓解气氛。

    “我跟新军都觉得,哪怕是省里那位高官死了,这事儿也没完...怕是他上面还有人...”

    “振国,这件事情...”王新军说,“可能跟我有关。”

    赵振国静静地看着王新军,事发之后,他也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绑架他儿子,想约他去交赎金,到底想干什么。

    可周振邦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新军哥现在又为什么觉得跟自己有关。

    “我现在在跟别人竞争一个位置。”王新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另外一个候选人,背景很深,关系很硬。我本来觉得,大家各凭本事,谁上谁下都正常。可康康被绑架,乃至沈培南的案子出来之后,我才慢慢拼出来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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